楚青恬平静的眼神中透出坚定,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出自真心:
“钱仲青,说出去的话我不会反悔,但我要告诉你,我之所以答应你,不是因为你刚才做的那件不要命的混蛋事儿,而是因为我真的觉得跟你很投缘,虽说我们只见过三次面,我却好像看了三回烟花,每一次都印象深刻,不见你的日子里,我也时不时就会想起你,我明白自己对你是有好感的。可是你今天的做法真的让我很失望,你是一个救死扶伤的医生啊,怎么这么不拿自己的生命当回事呢?”
“你放心吧,我命大,死不了的!小时候我的奶妈会算命,她说我能活到一百多岁呢!”
“钱仲青,我没有跟你开玩笑,我告诉你,我不会跟一个不爱惜生命的人在一起。”
钱仲青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也决定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青恬,我承认,我过去的确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人,我以前觉得在疯狂的世界里努力保持正常的人就是傻瓜,可是我现在遇见了你,既然我们已经是命运共同体,我自然不能再像从前一样活着了。我发誓,我以后一定无比珍惜我自己,再也不会做让你担心的事情了,你放心,我说的绝对是实话,你都答应跟我在一起了,我现在就是世界上最怕死的人,我一定要活到一百二十岁!”
“钱仲青,我最后再警告你一句,你要是以后还敢用这招,我就再不见你了,我说到做到!”
钱仲青撇嘴一笑:
“你可不要瞧不起人了,同一招我怎么会用两次?我钱仲青绝不可能做这种俗不可耐的事!这次求爱成功,下次也就是求婚了,到时候我一定会有更好的主意,放心吧,保证安全!”
楚青恬消了一半的气,这才留意起周遭,发现自己的好朋友们都在月台的对面饶有兴致地“围观”,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绯红。
此时忽听有人高唱皮黄,是《打渔杀家》中“昨夜晚,吃酒醉”的经典唱段,一字一句唱得字正腔圆、苍劲有力,足见功夫很深,堪为上乘。
大家循声望去,只见叶公超先生站在来时的石栈道上,面朝滇池,唱得沉郁顿挫、刚柔相济,深得谭氏神韵,燕卜荪先生在一旁听得如痴如醉。
“昨夜晚吃酒醉和衣而卧,
报晓鸡惊醒了梦里南柯。
二贤弟在河下相劝于我,
他劝我把打渔事一概丢却。
我本当不打渔家中闲坐,
奈何我家贫穷无计奈何。
清晨起开柴扉乌鸦叫过,
飞过来叫过去却是为何?
将身儿来至草堂内坐,
桂英儿捧茶来为父解渴。”
叶公超先生一唱完,欢呼声和掌声回荡山间,联大的同学们看着叶公超和燕卜荪二位先生踏着石栈道的台阶一路上行,穿过龙门牌坊,来到了月台上。
叶公超先生看着大家,笑着说道:
“俗话说,一登龙门,身价百倍。恭喜各位,你们都已经‘身价百倍’了!”
大家都开心地笑了。
叶公超和燕卜荪二位先生一起走到达天阁的拱门前,叶公超指着自上而下刻在中央最大的拱门券壁上的一副对联,对同学们说道:
“你们看到这副对联了吗?这副对联是清代云南文人赵鹤清的手笔,写得很好!上联是‘举步艰危要把脚跟立稳’,下联是‘置身霄汉更宜心境放平’。同学们,我们的国家正处在‘举步艰危’的阶段,你们不要做太乐观的估计,因为这场战争远远不是短期内能结束的,大家不能不做朝夕的准备。书生随分报国,不论是选择上前线杀敌,还是留在后方学习深造,都无不可,各有各的道理。但你们一定要认识到‘充实之为美’,好好经营你们的生活,‘把脚跟立稳’,把自己的专业学好,把身体照顾好,多为自己装备一份武器,便是给国家多保留一份元气!”
叶公超先生的一字一句都说得实实在在,大家都很受鼓舞,先生接着说道:
“今天来登山的虽然也有其他院系的同学,但大部分还是咱们外文系的同学,所以我想额外跟外文系的同学们多唠叨几句,咱们学外语的人总须另找个安身立命之处,什么意思呢?许多外文系的同学应该都想着毕业了就成为外文系的教员,给学生们教外文,讲授外国文学,这固然很重要,可这不过是做些介绍和传播外国文化的工作,我觉得这是远远不够的,远远没有发挥出外文系应有的作用。
我举一个例子好了,众所周知,西方有深厚的文艺理论基础,经典的文学作品都有与之相得益彰的文学批评理论,甚至艾略特自己在写诗的同时也在进行自我阐释,在建构自己的诗歌理论体系,可是国内现在最缺乏的,不是浪漫主义,不是写实主义,不是象征主义,而是这种分析文学作品的理论。
中国古典文学的文艺理论着作并不匮乏,《文赋》、《文心雕龙》、《闲情偶寄》、《人间词话》都是经典中的经典,但五四以来,无数突破之作接连涌现,我们的文艺理论发展却没有随之紧跟上来,所以我觉得各位就很应该来做这个工作。西方的文艺理论体系已经很完善了,这是一个很好的工具,你们就应该利用你们掌握外文的优势多多学习和钻研,将外国语言和文学丰富的理论资源运用在中国语言和文学的理论建构上,一砖一瓦地建立我们中国自己的文学理论园地,只要你们能认认真真地做一点工作,好好打基础,将来一定能建起一座中国文学和语言理论研究的宏伟殿堂。”
叶公超先生的话让大家听得心潮澎湃,此时胡承荫从包里掏出相机,举手提议道:
“叶先生,燕卜荪先生,机会难得,咱们大家一起照张相吧!”
叶公超先生笑道:
“好!就在龙门牌坊前面拍吧!作为‘身价百倍’的纪念!”
? ?感谢德之林芫,感谢你的评论,十分感激,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