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悦在听到“地下城”这个名字时，脑子里蒙了一瞬，惊得瞳孔都扩散了几分。他转头看了看四周的情况，把三位少年拉到巷子更深处，问道：“你们怎么会跟暗夜的人扯上关系？”
暗夜是一个组织的名字，而他们的地盘，就是地下城。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呢？
很多人都以为地下城只是相对于巫师公会的存在，但实际上，它比巫师公会要大得多。地下城除了地下交易场，还有地下赌场、地下竞技场、地下拍卖场，甚至是地下猎妖团……总之，大陆上所有的组织、机构，几乎都能够在地下城找到与之对应的地下组织或机构。几乎每一个人族的城市都有一座地下城，唯一不同的是，所有的地下城，都属于同一个组织，同一个人——
暗夜之王，暗夜的首领。
没有人知道他她的名字，也没有人知道他她到底是一个人，还是很多人，或者说根本就不是人，甚至很多人都以为他她并不存在。
不过，若他她真的是一个人，实力绝对在圣山十巫之上，甚至可能是神隐大陆唯一能与大巫师比肩之人。
——当然，这个想法只能烂在心里。
申不时道：“我们最近在调查红罗的行踪，除了蒙石和红罗之外，跟这件事相关的，就我们所知，还有山鬼、青渊、连曳，再加上前飞凡猎妖团和鸣蛇猎妖团。山鬼无处可寻，青渊据说已经离世，前飞凡猎妖团也已经覆灭，唯一剩下的，只有连曳和鸣蛇猎妖团团长平仓。昨日连曳在学院看学生击鞠，剩下的就只有平仓。我想，摇光他们一定是找平仓去了。”
平仓是将山鬼的消息传出来的巫师，这段时间一直颇受瞩目。平仓本人为了复仇，也很乐意跟人说起山鬼的恶行，从未隐藏自己的行踪。所以，几天前，他进入地下城，是人所共知的事。
风悦松了一口气——幸好不是惹了暗夜的人。
“没事。你们先回去，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讲，我去把他们找回来。”
申不时难得的犹豫起来，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我们能一起去吗？”
非歆也道：“是啊，风悦师兄，回去了也是干着急。你放心，我们一切都听你的，不会乱来的。是不是，小胖子？”
萧北猛点头，“嗯，我们绝对不给师兄添麻烦！”
风悦眼中露出几分笑意，却努力做出一副严肃的模样，敲了敲三人的脑袋，“好吧，不过，你们要扮作巫师公会的伙计，知道吗？”
***
朝风学院。
学舍里，小白在大树下追着灵蝶，院子里却不见了圣灵少年，此刻，他们都聚集在一个空荡荡的房间里——
这原本是一间空置的宿舍，里面的东西都已经清出去了，连床铺都少年们搬到外面去了，只剩下四面墙，显得更加的空旷。
少年们或蹲或站，在房间里围成一个圈，中央空出了很大的一块空地。在他们的脚尖处，有一道朱红色的线条——
那是一个圆圈。
很大的圆圈，仿若禁制一般，少年们虽探着脑袋，偶尔也会走动，仍旧没能看清中间到底是什么图形，但还是很小心翼翼的没让自己踏入圈内半步。
而此刻，圆圈之内，白牙正蹲在地上，一手托着盛着朱砂的砚台，一手拿着毛笔，专心致志的画着什么……那图形很复杂，最开始的时候，她画了一个五芒星……
少年们猜测她是想用“五芒追星阵”，可是，摇光他们已经失踪这么久了，还会有灵力残余吗？
但很快，她又在五芒星上画了一只奇怪的鸟，形状很规则，很对称，但脖子却太长，脑袋也太尖，身体有些大，翅膀有些短，这样的鸟应该是飞不起来的……
接下来还有什么？
少年们已经分辨不出来了，有些奇怪的符号像是一种特殊的文字，有些图案在某个角度看起来是一只飞鸟，换个角度却又像是游鱼……最后，之前那只飞不起来的鸟，都需要仔细辨认才能看出原形，只是，他们已经不确定那是不是一只鸟儿了……
重伊看了半天，什么都看不出来，只觉得头晕，转脸看秦延，问道：“这丫头在做什么？”
秦延眉头紧锁，沉默了很久，轻轻摇头，“布阵。”
废话！
重伊翻了个白眼，继续问道：“什么阵法？”
秦延终于抬头，却是看向了另一边，“黎陵，你觉得呢？”
黎陵叹了口气，摇头，“没见过。不过，有点像是追踪阵，但也有一点空间阵法的痕迹。”
紫笛却摇了摇头，“不一样。虽然有些像，但跟我见过的空间阵法都不一样。”
落琰道：“我看到了招魂阵的痕迹。”
长佑却道：“是召唤阵。”
秦延跟重伊对视一眼，都想起白牙送给紫貂的那个召唤阵……可是，召唤阵可以这么用吗？
***
隔了宽阔的训练场，另一边是巫师宿舍楼，连曳院长的住处是一栋单独的木楼，楼下是办公和待客的地方，楼上是卧室。
“是吗？他已经知道了。”
连曳坐在茶几旁，将手中的卡片放到桌面上，旁边还有一个黑色的乾坤袋。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的敲打着，自言自语般道：“二百三十二颗屈居果，那几个孩子很能干呀。除去城主府预定的一百颗，剩下的你处理吧。呵，巫罗给了屈居果，却连一根羽毛都不肯多给，到底是想在支持，还是在阻止？”
坐在他对面的是季秋，提着茶壶帮院长续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道：“他只是把一切都恢复到最初的状态，您放心，巫罗什么都不会做的，我也会尽快找到飞羽鸟的替代品。”
连曳轻轻笑了笑，低眉看他，“你在担心什么？”
季秋皱了皱眉，放下茶壶，抬手扶了扶眼镜，“院长大人，请您不要开玩笑。”
连曳摇了摇头，“季秋，你没有必要舍弃一切。不单单是为了你自己，也是为了人族的胜利。”
季秋微微一愣，“我不明白。”
连曳端起茶杯吹了吹，道：“大陆上有很多国家，每一个帝王都想统一大陆，可是，即便是从前最强盛的大虞帝国，也从未同时与周边其他小国同时开战。”
他说着顿了顿，喝了一口茶，“未来的大陆会越来越复杂，白巫师、黑巫师、妖族，还有传说中可能存在的魔族，人类是弱小的，弱者自有弱者生存的法则，不可能同时与所有种族开战。季秋，若是让你选择，你会选择跟黑巫师合作，还是跟妖族合作？”
季秋断然道：“我拒绝。”
连曳笑了笑，“的确是你的个性。可是，季秋，若是同时与黑巫师和妖族为敌，你至少要保证，所有的白巫师都是一条心啊。”
季秋沉默了会儿，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泛白，“我知道，只有圣域有这个能力。可是，他们不会站在我们这一边。”
连曳站了起来，走到门口，背对着他，道：“季秋，你从未真正理解圣域。”
季秋微微蹙眉，显然并不赞同这句话。
然而，连曳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突然看向了远处安静的学舍，道：“今日那群孩子很安静。”
季秋转身，走到他身后，意识到他是在说圣灵学院的那群巫童，便道：“听说是有三个巫童失踪了。”
连曳一惊，回身，“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早说？”
季秋道：“昨晚巫罗来的时候发现的。他说只要帮他把剩下的那群孩子看好就成，他知道去哪里找自己的学生。”
连曳微微皱眉，“是跟小石头的事有关吗？”
季秋道：“可能。”
连曳沉默了很久，突然道：“即便是为了报仇，也不该对孩子们下手。”
季秋抬眼，微微惊讶，问道：“院长大人，我们……要插手吗？”
连曳缓缓点头，却道：“先等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