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某一夜，九阳山。
“快，阵法布置完了没！那头畜生要跑出山区了！”
“好，好了！”
“好了就启动啊！傻愣愣站在那干嘛！”
林间，一只长着两条尾巴的狐狸正在疯狂前冲，身体右侧还有一道长长的刀伤，鲜血直流，不过流出来的血液不是红色的，而是绿色。
鲜血洒过到大地上，被浇淋到的花花草草，好似充满了生机活力，似乎更具有灵性了。
身后，一个持刀大汉紧追不舍，时不时大声喊叫。
再身后，有个少年模样的人战栗在原地，双手抱拢，食指中指立起，口中念念有词。
随即少年指尖光芒大盛，双手分开按向大地，低喝一声：“起！”
一道圆形的光幕以少年为中心，在四周大地上拔地而起，不断升高的同时向中心汇拢，最终形成扁圆体的光圈，如一只无底的碗倒扣一般。
二尾狐狸当然不会眼睁睁看着结界形成，于是它忽地一个直角转向，正在身后猛追的大汉却难反应过来，一下子冲过了头。
“他奶奶的，妖兽一个个都这么横！”大汉不得不减速，然后转向。全速冲刺状态下，他可不认为自己的身体能抗住一次直角转弯带来的压力。
这一下子，就拉开了点距离，不多，但至少汉子在它杀至少年身前时是赶不上的。
只见它迅猛奔袭，两只尾巴发出阵阵涟漪般的光芒，突然一阵减速，一个甩身，尾巴上的两根毛如同飞针般径直飞掠，目标直指少年心脏和头颅。
少年看着那两根飞针，心神巨乱，本想要闪开，可不知为何，他却突然一咬牙，灵气更加疯狂的注入地下的阵法当中，结界的形成迅速加快。
“蠢货！闪开！”已经转向的大汉怒喊道，脚上速度骤然加快。
可根本来不及，或者说，他并没有去救少年，而是纵身一跃，手中大刀光芒大盛，原本六尺长短的大刀转瞬间迎风暴涨，附带着刀焰，猛地一刀挥下。
“孽畜受死！”
“唧嗷！！！”那狐狸哀嚎一声，原来是身体右侧的伤口牵动了神经，闪躲慢了一瞬，其中一条尾巴被一刀砍去了大半，余下一半也已被焰火烧的黑了一大片，多半是废掉了。
但是大刀猛砸在地上的声音巨大，嘭的一声，宛如巨大的爆炸声 ，掩盖了狐狸的鸣叫声。
随即掀起了一股剧烈的罡风，越过山脉之间的格挡，吹拂向了化钵山。
飞针并没有如预料那般刺杀少年，只见一把长剑掠过，叮的两声金铁交鸣之声响起，飞针就这么轻易的被拦了下来。
“结界成形后自己藏好，剩下的，交给我们。”那人持剑，飘下一句话后，又消失不见。
不久后，结界彻底成型，持刀大汉彻底放开了手脚，失去了一只尾巴的狐狸不敌，却又无法突破结界，很快便被二人打杀。
剑客边走着，对提着狐狸的尸体的大汉使了个眼神。
三人汇聚到一起来。
大汉和剑客身体都很高大，基本等高，只是大汉的身体非常状，剑客只能算结实，而那个少年不仅矮两人整整一个头，身体也是看起来弱不禁风的。
放下尸体，大汉猛地一脚踹倒少年：“没本事逞什么英雄！”
“你以为你是祝江河啊！牺牲自己拯救世界，然后被所有修士敬仰啊！“
”屁都不是！你只会死在这里，变成荒郊野岭的一具无名枯骨，谁也不会记得你！”
“要是运气不好，被下界那些怪人发现了，连个全尸都没有，逞个屁的英雄啊你！”
大汉看着趴在地上的少年，气不打一处来，又踢了一脚少年，然后骂骂咧咧地走开：“真不知糟了什么运气，刚一下界就碰上一头妖兽，他娘的！”
少年就那样趴在地上挨了一脚，却没什么动作，只是全身微微颤抖。
“十年前开始妖兽就开始频繁下界了。”那名剑客转身看向大汉，“怎么说，直接回去还是继续待在下界？”
汉子气好像消了些，说道：“回去，这头二尾狐应该能卖个好价钱，而且我们灵气干涸，万一碰见那帮不要命的魔修，命都保不住！”
汉子回头，看见那还没爬起身的少年，心中火气顿时又大了：“你要不想回去就继续趴地上！”
说完就气冲冲地离开了这里。
剑客看了眼走开的汉子，然后走向少年，蹲下来，说道：“做你力所能及的事情就好。很多事情不是一时意气用事就能做成的。”
“陈傲锵的性子就这样，他只是对你怒其不争。”
“如果你死了，我们可没有办法找到下一个值得信任的新队友。”
剑客看了眼少年，匍匐的地面上有两处湿润，轻轻叹息一声。
“话我都跟你讲了，希望你好自为之。”
说完剑客便起身，轻飘飘地离开。
留下了少年和不远处的狐狸尸体。
过了许久，少年慢慢起身，双手在袖子上胡乱拍了拍，然后抹了抹眼角。
忽然看到旁边留下的狐尸，愣了很久。
他突然笑了起来，不知道在笑什么。
双手掐印，口中念诀，随后，结界从顶端慢慢打开，最终消逝无踪。
提着狐尸，慢慢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口中喃喃低语：“没有我解开结界，你们怎么走的出去呢？”
————
“你说，我们这样做会有用吗？”在某个少年看不见的林子里，大汉面带疑惑地问向剑客，哪还看得出一分怒容。
“看他自己，能醒悟过来最好，要是还是这么不知所谓，我们再看看能不能找下一个阵术师吧，不然迟早坏事。”
汉子叹息一声，说：“我是挺喜欢这小子的，心思单纯，就是性子太……唉，说懦弱吧，又敢不管不顾去结界，说勇猛吧，我踢他一脚连起来的勇气都没有。”
这时，结界消散。
“走吧，结界开了。”剑客从树枝上跳下，说到。
“快快快，要是让他先回去了看到我们晚回去，不得尴尬死。”汉子半开玩笑地说。
“说起来，现在下界到底是怎么回事，又是鬼又是妖的，总感觉要变天。”
“是要变天了。”剑客随意应了一句。
五千年前古魔下界，成了上古神话。
四千年前大妖群集下界，成了山海经。
……
一千年前万鬼下界，成了道统手里的聊斋志异，后代大幅删减的聊斋志异的前身。
这一千年，将会是什么呢？
剑客想到。
……
徐渊洋正在跟人聊天。
名人有名言：冤种，你打算报考哪所大学？
潜渊：问这个干啥，咱们两个“文科生”，去哪所大学感觉都差不多。
潜渊：都没前途。
名人有名言：欲言又止.jpg
潜渊：不是吗？除去考古、半文半理的天文，小说、话剧，等等等等全被人工智能替代咯。
那头停顿了好长一段时间。
名人有名言：这边建议你去工地搬砖呢~工地搬砖活连人工智能都懒得干呢~
潜渊：你说未来，人类会不会被人工智能取代？
名人有名言：突然问起这个干嘛？
潜渊：没事
名人有名言：话说，你高中选择学修科目的时候为什么全部选择偏向文学类的科目？
潜渊：你为什么选的儒礼、地理、历史三科呢？
名人有名言：呃，家庭原因，家庭原因。
潜渊：我以为现在都不会有人选这几科嘞，没想到居然还有家人叫你选。
名人有名言：不说我了，你还没回答我你为什么选这三科呢。
潜渊：我刚刚问了你什么问题？
名人有名言：等会，我去翻翻
那边忽然陷入了沉默，见久久没有回应，徐渊洋关上了手机。
把手机随意丢在了一边，一个后仰躺到床上，双手自然摊开，怔怔无神地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这一躺就躺到了中午。
“我回来啦。”小女孩背着个小粉背包，扎着两根马尾辫，一蹦一跳地跨进了大门。
放下防晒伞，把书包丢在了客厅的沙发上，两条辫子就耷拉下来了，一顿一顿的轻微晃动。
客厅里面静悄悄的。
咔哒，房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响起，然后迅速被人打开。
“哇！”小女孩原来已经站在了徐渊洋门外，她双手成爪状举过头，学着老虎吼了一声。
咦，没人？
谁知一个大男孩同样双手成爪状举过头顶，突然从门侧转到门前，声音更大的吼了一声：“吼！”
“呜哇哇！”小女孩全身颤栗了一下，然后哭着跑开了，“哥哥你吓我，呜呜呜。”
大男孩咧嘴一笑，小样，想吓唬你哥我？
看了眼时间，心中叹了口气，老爸老妈今天多半是不会回来吃午饭了。然后便进了厨房，留下了躲在自己卧室门口，露出小半个头，偷偷瞄着客厅的妹妹。
简单烧好几个菜，喊了一声：“吃饭咯！”
过了好一会，徐柳妍才不情不愿地上了餐桌。低头扒着饭，有时悄悄抬头，看见徐渊洋正看着她，就鼓起嘴来，两条马尾辫一甩，再不看自己的哥哥。
谁叫他刚刚吓我，哼。
徐渊洋就笑着看着她，然后安安静静地吃饭。
吃过饭，洗过碗，妹妹就囔囔着不肯待在家里，早早跑去上学了。
徐渊洋坚持送妹妹去学校，徐柳妍拗不过哥哥，丢下一句我才不要你送就小跑着出了家门。
结果没过一会，她又灰溜溜地跑回来了。
“呵呵，跑得快，忘拿伞了吧？”徐渊洋笑道。
最终还是两个人一起上路。
撑着大黑伞走在路上，时不时经过路径上有几缕灵气，徐渊洋靠近时没再用手去触摸。
值得一提，这灵气的亮蓝色本就如同隔了毛玻璃一般，在现在恢复了色彩的视角里面其实已经变得很模糊了，有时甚至难以分辨是蓝色这个颜色还是灵气。
还好，距离不到半米时，仿佛有一种吸引力般，那些灵气飘向徐渊洋，随后直接飘入身体，不再是一定要通过手心才能吸收。
看着妹妹去了学校门口，徐渊洋心中感慨，这样平淡的生活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
没有回家，而是径直去了化钵山。
路上，心里是无比复杂的。
自己莫名其妙多了个便宜师父。
跨过那个水晶球，看到那清晰无比的亮蓝色，徐渊洋却不再如昨日那般，被本能吞噬了意识，是心中的那股意念已经弱了太多太多。
没再运转法门吸收灵气，上了凉亭，然后就站在凉亭檐下。
要不要学古人那套跪拜礼？
自己的师父就坐在那，沏了一杯茶。
“抱拳即是行过礼了。”仿佛看穿了徐渊洋的心思，他开口道。
既然师父开口了，他也就没纠结过多。
行过礼，忍住心中别扭喊过一声“见过师父”，然后未有动作。
师父喊他入了座，令他以后无需多礼，直接坐好即可。
“今日教你一套口诀，为巡灵之体三诀，一诀闭感，可封灵视，二诀观泉，可见灵气，三诀觅灵，可见阵法。且听好。”
只听他念诵了一段奇怪的语言，不，与其说是某种语言，更像是纯粹的咬音，就像是纯粹乐器演奏的音乐那般。
一共三段，徐渊洋听完立刻就会了，就好像这段口诀本就是烙印在了灵魂中一样，而且，他总感觉，应该不止三段，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就是有。
“可已学会？”每次诵完一段，这位便宜师父就会问一句。
然后徐渊洋点头，师父就让他复诵一遍。
确定无误后，这位书生模样的人又教会了他每一段口诀的每一个音该怎么配合灵气运转，紧接着就让徐渊洋自己试验。
运转第一段，看去，周遭亮蓝色的灵气本来使得山间环境加了一层蓝色滤镜，现在完全变回了原状，该是什么颜色就是什么颜色，再不见任何灵气的踪影。
“检测宿主正在学习巡灵口诀，当前学习进度25%，学习进度达到90%可获得完整口诀或一次提示机会。学习完成奖励：云上洞天。”
嗯？这什么系统有反应了？
“失败了？”面前的书生看徐渊洋愣在那，问了一句。
“哦，不是，成功了。就是环境一下变化了，没太适应。”
书生点点头，道：“来，下一段口诀。”
徐渊洋哦了一声，然后开始念诵第二段口诀。
随着第二段口诀运转，徐渊洋眼中的世界又一次变得惨淡无色，不过凉亭外全是亮蓝色的灵气。
“巡灵口诀学习进度50%。”
“如何？”
“除了周围空中的蓝色，一点颜色都没了。”
书生突然拎住徐渊洋的衣领，徐渊洋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悬挂在了天上。
这个时候天上的云彩并没有多少，可以清晰的看见脚下那座大山的亮蓝色圆球此时看上去跟一百零八响的爆竹盒差不多大小。
下意识要惊呼，旁边的书生却先行一步打断：“安静，往下看，有何不同？”
当他说出安静二字之后，是无论如何都叫喊不出来了。
心中无比惊骇，真乃神仙手段！
还好自己没有恐高。
安慰一下自己，往下看去，顿时头皮发麻。
置身如此高空，脚下悬空，就衣领上有人拉住，一点安全感都没有，这样的情况，怕是不恐高的人都要开始恐高起来了！
可是看着底下原本乱花迷眼的城市变得无比渺小，看着遥远处，那些在天上遥遥矗立的“天幕”，徐渊洋心中没由来产生一股豪迈之感。
不过比起恐高，身边好像还有个更可怖的人。
他只得往下看去，然后老老实实的大喊：“除了底下化钵山那的灵气是亮蓝色，其它地方的全是暗蓝色！”
下一刻，两人回到了凉亭之中。
徐渊洋双脚踩了踩地面，呼，“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
“第三段。”书生喝了一口茶后，说。
有了刚刚的经历，徐渊洋反而开始变得镇定了。
就这样一个神仙，想拿捏自己小命轻而易举，反抗还是畏缩，一点用都没有，倒不如坦然面对。
其实在昨天，看见书生一掌碎云时，徐渊洋还是抱着是巧合的侥幸心理的。
今天这一趟上天，无异于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徐渊洋遵旨，开始了第三段口诀的念诵。
眼中的情景有所变化，四周依旧是惨白一片，连灵气的踪影都没见着了。
“巡灵口诀学习进度75%。”脑海中继续浮现冷漠的电子声音。
跟师父说明眼前的情景，然后师父随手在空中划拉了几下。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圆形的光圈，散发黑色光芒。
师父让切回第二诀，黑色圆就不见了。
后来师父解释到，第三诀是专门观察阵法灵气运转路径的。
书生又简单教了徐渊洋几个简单的灵气外放招式，就把徐渊洋赶下山，让他之后几日自行体会。
期间，徐渊洋有意似做无意说了一句：“总感觉巡灵口诀不全。”
谁料，师父直接念诵了一段口诀，说这段口诀是残缺的，并没有效果。
而至于口诀完整的效果，师父说已经失传，他也不知。
此时，凉亭上，书生坐于其中。
“我记得你的巡灵体质学到第二诀时就认为已经口诀全了。”
“他的巡灵体质确实强于我。”
“除了这山上的灵气，别处你无法再看到、感受到丝毫灵气？”
“从未有过。”
“有趣，我越来越期待这小子未来能达到什么高度了。”
明明是一人，却好似两人在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