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这么大的事,也不跟我说一声。”电话里的白晴,一上来,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通埋怨。
厉元朗立刻意识到,白晴指的是什么了。
便满不在乎的回应道:“也没什么,就是和冯滔同志说了一些话,陪他吃个夜宵而已。”
“瞧你说的这么轻松,你可能不知道,这件事影响有多大。”
“噢?”厉元朗不由得好奇起来,联想到大会结束之际,好多人排着队和他道贺场面,他心中隐约觉得白晴口中的“影响”或许与选举结果无关,而是指向了其他更复杂的层面。
白晴向来沉稳,若非事情非同小可,绝不会用这种带着明显焦虑的语气。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等待着她的下文,耳边只剩下机场贵宾室空调的低鸣和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声。
“还有,你当选四十名委员的事情,也瞒着我……”
厉元朗笑了笑,安慰道:“不是瞒你,是我太忙了。你应该知道,南州边境发生了点事情……”
“不是一点,是很大。”白晴纠正道:“我刚刚看到新闻,说邻国那边都打翻天了,各方势力枪炮齐上阵,为了抢夺地盘,大打出手。”
“那边越是混乱,往南州边境跑的难民就越多。老公,这场史无前例的难民潮,对你和你们省委都是一场严峻考验。”
“你刚刚入围,又深得冯滔同志的信任和赏识,这种时候,千万不要出任何纰漏。”
“我得知你昨晚在冯滔办公室待了两个多小时,还是在会议召开期间,冯滔日理万机,他的时间都要精确到每一秒。”
“能够专门抽出这么长时间见你,足以说明,你在他那里的分量很重,至少,他对你抱有期望。”
“另外,今早卿柔给我打来电话,向我透露一条信息。说王铭宏和王占宏哥俩,为促使你和冯滔这次见面,煞费苦心。”
“老公,你一定要好好干,按照冯滔要求一步步走下去,别辜负这么多人为你付出的努力。”
厉元朗握着手机,听着白晴语重心长的叮嘱,心中泛起一阵暖意。
他知道白晴向来不干涉他的工作,这次如此直白地表达担忧,定是从新闻里看到了南州边境的混乱局势,又从别处听说了他和冯滔会面的细节,这才忍不住打来电话。
他放缓了语气,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坚定,“我明白,你放心吧。南州那边的情况虽然紧急,但王善坊他们已经在一线部署好了,防疫和安置工作都在按计划推进,刚才看报告,抢通道路和隔离点扩容都比预期顺利。”
“至于冯滔同志这边,他确实给了我一些重要指示,也提到了对南州当前工作的关注,我心里有数。”
顿了顿,他补充道:“卿柔那边……替我谢谢她。她公公兄弟俩的心意,我也记下了。你在家照顾好自己和孩子,别让我分心,等忙完这阵子,我一定抽时间回去陪你们。”
白晴那边放下电话,抱着胳膊站在窗前。
眺望远方,心绪却徘徊在别的方面。
由于时间仓促,有些话,她并没有说全。
叶卿柔打电话的真实目的很简单,哥哥受到冯滔同志的重视,又当选四十名委员之一,自然喜不自胜。
不过,从她获悉的消息中,还有一个隐忧。
厉元朗当选票数并不高,四十个人当中,仅排在倒数第五名。
和排名第一的廉明宇,差着十万八千里。
倒不是厉元朗不优秀,这里面还存在一个不能摆在台面上明说的问题。
那就是,厉元朗的当选,是在最后时刻搭上便车。
很多人填写选票时,没有选他。
从另一个方面体现出,厉元朗在南州对老干部大动干戈的影响,还是比较大的。
至少大家认为,不赞成厉元朗的做法。
白晴本打算借此机会劝诫丈夫,适时收手,不要再在南州的人事调整上继续推行过于激进的手段。
毕竟那些老干部在地方经营多年,根基深厚,即便暂时退让,也难保不会在关键时刻形成阻碍。
她更担心的是,这种持续的强硬姿态会让他在上面眼中留下“刚愎自用”的印象,尤其在他刚刚站稳脚跟的敏感时期,任何负面标签都可能成为日后发展的隐患。
白晴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窗沿的冰凉,心中默默盘算着该如何用更委婉的方式让厉元朗明白,有时候适当的妥协与平衡,比一味冲锋陷阵更能长久地守住阵地。
她知道丈夫的性格,认定的事情便会坚持到底,但此刻的他肩负着太多人的期望,容不得半点行差踏错,那些潜藏在暗处的目光,正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任何微小的失误都可能被无限放大。
自打父亲去世后,白晴明显感觉到,丈夫的仕途之路没有以前那么平顺了。
父亲在世,可以起到保驾护航的作用。
哪怕父亲不说话,只要他在,任何关于丈夫不利的事情,都
会有所忌惮。
可现在不同了,那些曾经碍于父亲情面而收敛的反对声音,开始逐渐显露出来,南州老干部联名上书的事情就是一个信号。
这次选举票数靠后,或许也与此有关。
丈夫在南州大力反腐,触动了一些人的利益,他们明里暗里使绊子,厉元朗必须更加小心谨慎。
尤其是在难民安置和疫情防控这种关键时期,任何一点疏漏都可能被他们抓住把柄,用来攻击丈夫。
白晴知道,丈夫一心想为百姓做事,很少考虑保护自己,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有机可乘。
他肩上的担子重,自己帮不上什么大忙,只能在家替丈夫稳住后方,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说到家里,厉元朗的五个子女。
清清和厉玄还小,又有她精心照顾,倒也不用太过操心。
媛媛有韩茵,且韩茵对媛媛的用心程度,一点不比她少。
只是,媛媛和贾晓维的恋情,挺让人头疼的。
按说,厉元朗和廉明宇的关系微妙复杂。
两人既是朋友,又是竞争对手。
明里暗里,廉明宇对待厉元朗,都有着一定的戒心。
即便这次厉元朗在委员选举中,明显处于下风,甚至到了差点被淘汰的边缘。
但廉明宇肯定不敢对他掉以轻心。
尤其厉元朗被冯滔超规格的单独接见,让他倍感压力。
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厉元朗这人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
他看似沉稳内敛,实则藏锋于鞘,总能在关键时刻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廉明宇太了解厉元朗了,从基层一步步走到今天,他经历的风浪远比自己多,那份在困境中磨砺出的韧性和远见,是自己不得不警惕的。
就像这次委员选举,所有人都以为厉元朗会因为南州事务分心而失利,可他偏偏还是稳稳入局,哪怕票数靠后,却依旧握住了这张重要的入场券。
廉明宇甚至觉得,厉元朗的“沉重”或许从头到尾都是一种伪装,用对南州的担忧来掩盖他对选举局势的精准把控。
这种深不可测的城府,让廉明宇越发觉得,未来的较量只会更加激烈。
想到这里,白晴不由得轻轻喟叹起来。
转回身来,看着桌上摆放的一样东西,缓缓走过来,拿在手中。
这是她通过调查,掌握到有关谷雨和林小溪交往的资料。
白晴本来不打算插手这件事,实在是郑海欣刚刚和她爆发激烈争吵,从而导致她不得不这样做。
事情发生在昨晚。
金维昂主动给郑海欣打来电话,提出要和郑海欣见一面的建议。
归根结底,想要商量谷雨和林小溪的婚事。
郑海欣不敢擅自做主,又不愿意直接找厉元朗商量。
她心里清楚得很,厉元朗对金家,有着天然的抵触情绪。
上到金老爷子,下到金可凝,厉元朗没少吃他们家的苦头。
所以,今天一大早,她才迫不及待的登门见白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