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天泪子的目光在桌面上扫了一圈,很快就被一条绳结吸引住了。
她伸手拿起来,放在掌心里细细端详。
绳结由红色的丝线交错缠绕而成,编织手法繁复却不杂乱,末端坠着一颗打磨圆润的木珠,珠面上还隐约刻着几道细小的纹路。
“这个好漂亮!”
泪子把绳结绕在手腕上比了比,木珠刚好垂在腕骨的位置,大小合适得像量着手围做的。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冲着刀夜笑得眉眼弯弯。
“感觉像手链一样!谢谢大叔!”
初春饰利则犹豫了好一阵子。
她的手指在几样东西之间来回游移,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人生抉择。
最后,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了一枚小巧的银饰。
那是一把短柄锤子的造型,只有拇指指节那么大。
银面上雕刻着密密麻麻的花纹,一半是棱角分明的直线符文,另一半是蜿蜒缠绕的绳结图案,两种风格在锤头正中交汇,融为一体。
做工精细得不像地摊货。
“这上面的花纹好精致……是哪个国家的呢?”
初春捧着小锤子翻来覆去地看,头顶的花环跟着她好奇的动作一晃一晃。
上条刀夜凑过来瞅了一眼,挠了挠头。
“这个好像是我在北欧一个小镇的集市上买的。”
他歪着脑袋回忆了两秒,又补了一句。
“摊主说是当地人用来祈求丰收和平安的传统饰品。”
“具体什么意思我也记不太清了,反正寓意挺好的,我就买来了。”
“不是哦。”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茵蒂克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手里的蟹腿,探过身子凑了过来。
她翠绿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初春掌心里的小银锤,神情一下子认真起来。
“这是维京战士佩戴的护身符,祈求雷神托尔庇护用的。”
茵蒂克丝抬起食指,语气笃定。
“寓意是抵御灾祸与敌人,和丰收没什么关系。”
桌上的人齐齐看向了她。
上条刀夜愣了一下,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哦?你认识这些东西?”
茵蒂克丝闻言,小下巴微微扬起,胸口挺得直直的。
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露出一副小大人般的得意神情。
“哼哼,我可是魔法方面的专家!”
她双手叉腰,银色的长发随着她昂头的动作在背后晃了晃。
“当然认识这些东西!”
“魔法?”
刀夜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地看向陈羽。
陈羽放下筷子,不慌不忙地接过话头。
“是民俗方面啦。”
他伸手拍了拍茵蒂克丝的发顶,语气随意。
“别看茵蒂克丝年龄不大,她其实是英国清教的正牌修女。”
“在民俗和宗教文化方面,算得上是专家级别了。”
“英国清教的修女?”
刀夜的语气明显带上了几分惊讶,重新打量了一下茵蒂克丝。
小修女嘴角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蟹肉碎,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专家。
但她眼睛里那股认真劲儿又不像是在说笑。
“那个……茵蒂克丝。”
佐天泪子举起手腕上刚绕好的彩色绳结,凑到茵蒂克丝面前晃了晃。
“那我这个呢?这条绳子有什么说法吗?”
茵蒂克丝瞥了一眼那条绳结,认真地端详了两秒。
“这是结缘手绳,也叫祈福红绳。”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末端那颗圆润的木珠。
“民俗里管这个叫转运珠。”
“戴在手上,是祈愿时来运转、一帆风顺的意思。”
“转运珠!”
泪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绳结,像是突然觉得它变得更好看了。
“那我以后考试是不是就不会挂科了?”
“那不一定。该挂还是会挂的。”茵蒂克丝一本正经地回答。
“喂!”
泪子被噎了一下,哭笑不得地瞪了她一眼。
初春饰利捧着手里的小银锤,凑到茵蒂克丝面前,双眼亮晶晶的。
“茵蒂克丝酱,你能详细说说这个吗?我想知道更多。”
茵蒂克丝点了点头,伸手接过小锤子,托在掌心。
她的语气从刚才吃货的慵懒一下子切换成了学者的沉稳,像是翻开了一本读过无数遍的百科全书。
“这个造型叫做妙尔尼尔,是雷神托尔的武器。”
“托尔是北欧神话里的雷霆之神,执掌风暴与闪电。”
“他的职责是守护中庭,也就是人类居住的世界,对抗巨人和混沌灾祸。”
茵蒂克丝的食指沿着锤头的边缘缓缓划过,指尖停在那些直线符文上。
“这些是卢恩符文。”
“而妙尔尼尔最特别的地方在于,它掷出去之后可以自动飞回主人的手中。”
“所以它不止是杀伐的兵器,更是神圣赐福的法器。”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在北欧的传统里,妙尔尼尔被用于婚礼祝圣,祈福新生儿,也用于送别亡者。”
“守护与祝福,它兼具这两重意义。”
然后她的手指移到了锤柄上那些蜿蜒缠绕的花纹上。
“这些是凯尔特缠结花纹。”
茵蒂克丝微微眯起眼,像是在辨认一位老朋友的笔迹。
“你看,这些线条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是一个完全闭合的回环。”
“在凯尔特文化里,这种无始无终的绳结,代表的是永恒的生命、命运的联结、忠诚不灭。”
“生生不息,护佑佩戴者的羁绊永远不会断裂。”
她把小银锤放回了初春的手心,抬起头看着她。
“把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意思就是——”
“维京战士出海征战、远行漂泊的时候佩戴,祈求托尔的雷霆之力庇佑自己。”
“危难之中获得勇气,旅途平安,战胜困境,守住自身的荣耀与本心。”
初春饰利安安静静地听完,低头看着掌心里的小银锤。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把那枚小小的银饰握在了手心。
“原来有这么深的寓意啊……”
初春的声音轻轻的,头顶的花环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她小心翼翼地把银饰挂到了脖子上的细链上,用手摁了摁,确认它贴在了胸口的位置。
“我会好好珍惜的。”
上条刀夜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他挠着后脑勺,表情相当精彩。
“我当时买的时候,摊主就用蹩脚的英语跟我说了句‘good luck’……”
“原来背后还有这么一大串故事。”
御坂美琴也被勾起了兴趣。
她从桌上拿起一枚吊坠,放在灯光下转了两圈。
吊坠是青色的石材,不大,大概只有一枚五百日元硬币那么宽。
上面雕刻着一个造型独特的神像——象头人身,大耳垂肩,四臂各执法器,盘腿坐在莲花座上。
石面打磨得很光滑,细节却一丝不苟。
美琴把吊坠举到茵蒂克丝面前,微微偏了偏头。
“那这个呢?上面刻的是什么?”
茵蒂克丝只扫了一眼,便脱口而出。
“伽内什。”
“破除障碍之神,也是万事开端的守护神。”
她伸手比了比那尊象头神像的轮廓。
“伽内什是湿婆与帕尔瓦蒂之子。”
“在印度传统里,不管是开启学业、创业、远行还是婚礼。”
“任何重要的事情开始之前,都会先敬拜伽内什,祈求前路顺遂。”
“同时他还掌管智慧、艺术与文笔,也是学子、创作者和旅人的守护灵。”
茵蒂克丝掰着手指,一项一项地数过去。
“所以这枚吊坠的寓意是——扫除前路阻碍,护佑全新启程。”
“赐予清明智慧,招来顺遂好运,事业学业丰收,逢凶化吉。”
美琴看着手里的青石吊坠,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
“听起来倒是挺适合学生的。”
她把吊坠攥在手心,拇指摩挲了一下象头神光滑的额头,然后收进了口袋里。
“谢谢大叔,我就收下了。”
白井黑子在桌上翻翻拣拣了一阵,拿起了一颗圆圆的玻璃珠吊坠。
玻璃珠不大,拇指和食指就能捏住。
但仔细看,由四层同心圆构成了一个完整的眼瞳形状——最外层是深邃的钴蓝底色,往里一圈是浅蓝色的虹膜环,再往里是一层白色的光晕,最中心是一点漆黑的瞳孔。
层层叠叠,通透分明,对着灯光一照,像是一个眼睛。
“这个是什么?”
黑子举着玻璃珠凑到茵蒂克丝面前,好奇地问道。
“看起来像是一个眼睛。”
茵蒂克丝瞅了一眼,眸子里闪过一道光。
“这个是恶魔之眼。”
“也叫纳扎尔之眼。”
黑子拎着吊坠的手顿了一下。
“恶……恶魔之眼?”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差点把吊坠丢回桌上。
“名字听着怪吓人的……”
“名字虽然听起来凶,但其实是保护人的。”
茵蒂克丝摆了摆手,语气轻松。
“这枚护身符的雏形,可以追溯到五千年前的美索不达米亚文明。”
“历经古希腊、古罗马,在安纳托利亚地区定型为如今这种标志性的蓝色玻璃珠。”
“它不属于任何单一宗教的专属信物,穆斯林、基督徒、无信仰者都会佩戴使用。”
茵蒂克丝微微眯起眼睛,翠绿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
“在民俗的观念里,当别人带着嫉妒的情绪、过于强烈的艳羡目光看着你的时候,那道目光本身就会带来无形的厄运。”
“而恶魔之眼的作用,就是以眼对眼。”
她抬起手指,点了点那颗玻璃珠正中央的黑色瞳孔。
“它主动吸引、承接那份负面的注视。”
“以毒攻毒,抵挡恶视的侵扰。”
黑子低头看着手里的蓝色玻璃珠,深蓝底色映着灯光,中间那只“眼睛”仿佛真的在回望着她。
“以眼对眼,以毒攻毒……还挺酷的。”
她把吊坠的绳子绕了两圈,系在了手机壳的挂扣上,满意地拍了拍。
“以后谁要是嫉妒黑子和姐姐大人之间的深厚羁绊,就让这只眼睛替我挡着。”
说着还挑衅的看来陈羽一眼。
陈羽倒是没反应,反而美琴直接白了黑子一眼。
如果不是现在在外面,御坂美琴都打算上电疗让黑子清醒清醒。
至于初春饰利,她已经进入了崇拜模式,双手捧着脸,头顶的花环跟着她微微前倾的身体一晃一晃。
“好厉害……随便拿起哪一个都能讲出这么多历史和典故……简直像一本活的百科全书。”
听到初春饰利这么夸自己,茵蒂克丝非但没有不好意思,反而昂起了小脑袋,鼻子朝天翘着,整张脸上写满了“被承认了”的喜悦。
“哼哼!我说了我是专家嘛!”
她拍了拍自己平坦的胸口,自信满满。
这句话倒是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大家只当她是在用夸张的方式吹嘘自己读过很多书。
唯独陈羽瞥了她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上条刀夜在旁边听了半天,整个人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大开眼界”的震撼。
他看看桌上被挑剩的几样东西,又看看茵蒂克丝。
然后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猛地一拍桌子。
“诶!对了!”
刀夜的身子前倾了不少,语气一下子热切了起来。
“茵蒂克丝酱,你这方面这么懂行,我有个事情想请你帮个忙!”
茵蒂克丝歪了歪脑袋,嘴里还叼着半只虾尾。
“什么忙?”
刀夜搓了搓手,一副不好意思开口又憋不住的样子。
“是这样的。我之前不是说了嘛,这些年在世界各地出差,陆陆续续买了不少这种护身符和小物件。”
“家里那个柜子真的快塞不下了,少说也有好几千件了吧。”
他挠了挠下巴上的胡茬,语气略显尴尬。
“可问题是,我对这些东西完全是外行。买的时候就看摊主说得好听,觉得寓意不错就往筐里扔。”
“具体哪个是哪个国家的、代表什么意思、有什么讲究,我其实一知半解。”
刀夜看着茵蒂克丝,目光恳切。
“我最近刚在神奈川县这边购置了一栋新房子,离这里不太远。那些收藏全都搬过去了。”
“你要是不忙的话,能不能跟我们过去看一看?”
“帮我认认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来头,也好让我心里有个数。”
他补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诚恳的央求。
“当然不能让你白跑一趟。饭钱我全包了,回头再请你们吃一顿好的!”
诗菜在旁边轻轻点了点头,温声附和。
“是呢,刀夜这些年买的那些东西,家里堆得到处都是。”
“我整理的时候也发愁,有些看着像是挺有来头的,又不敢随便丢。”
“要是有懂行的人帮忙看看,我们就放心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