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夜风再次吹拂在众人的脸上。
一切似乎都恢复了正常,但御坂美琴的眉头却紧紧地锁在一起。
茶色的眼眸在头灯光束的扫射下,警惕地环顾着四周黑暗崎岖的山道。
风声呼啸中,她甚至悄悄在指尖凝聚起了一丝微弱的电流,随时准备应对可能从暗处窜出来的威胁。
然而,除了偶尔被风卷起的沙石打在冲锋衣上发出的轻响,周围什么异常都没有。
没有发现任何危险源。
美琴转过头,透过头灯有些摇晃的光晕,看向初春饰利和佐天泪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担忧。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既然陈羽同学刚刚察觉到了危险……”
“为了大家的安全起见考虑,我们要不要就在这里下山?”
听到美琴的提议,佐天泪子迟疑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深不见底的来路,又抬头望向隐约可见的山顶轮廓,咬了咬嘴唇说道。
“可是……御坂学姐,我们都辛辛苦苦爬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如果现在就这样放弃,也太可惜了吧!”
“是啊,御坂学姐。”
初春饰利也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小心翼翼地将刚刚失而复得的花环头饰塞进登山背包的最深处,拉好拉链,防止它再次被狂风吹飞。
“我也想亲眼看看传说中的御来光呢,如果现在下去,不仅半途而废,下次再有机会一起来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白井黑子在一旁伸手理了理被狂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双马尾,将几缕散落的茶色发丝重新别到耳后。
“既然初春和佐天同学都这么坚持,那我们就继续往上走吧。姐姐大人也不用太过于担心,有我在呢!就算真的再遇到什么突发情况,我的空间移动也绝对能保护好大家的。”
说到这里,黑子瞥了陈羽一眼,轻哼了一声。
“而且说不定,刚刚所谓的危险,只不过是某个人神经紧张、大惊小怪罢了。毕竟连姐姐大人都没有察觉到什么实质性的敌人呢。”
一旁的茵蒂克丝却反常地保持着沉默。
这位平时总是叽叽喳喳、对什么都充满好奇的小修女,此刻正将大半张脸深深埋进宽大且带有金色刺绣的纯白修女服衣领里。
她的思绪,还死死停留在刚才陈羽撕裂空间、将众人拉入镜像维度之前的那极其短暂的一瞬。
就在那一刹那,茵蒂克丝敏锐到了极点的魔法感知,捕捉到了一股从大地深处、天空穹顶,甚至空气的每一个分子中轰然扫过的庞大魔力波动。
那股波动的质感极其诡异,并非她熟知的任何一种破坏性或防御性魔力,而是一种极其晦涩、粘稠,仿佛要将整个世界的底层规则强行拆解、扭曲再重组的恐怖力量。
作为脑海中封印着整整十万三千本魔道书的“移动图书馆”,茵蒂克丝在那一瞬间,大脑便如同超负荷运转的齿轮般开始了疯狂的检索。
但让这位拥有十万三千本魔道书的移动图书馆,号称魔神之下的魔法专家感到震惊和意外的是,自己的记忆里竟然完全没有这个魔法术式的原型,甚至暂时无法推断出这个术式到底有什么样的效果。
这种“未知”,对于承载了世界全部魔法知识的禁书目录而言,简直是不可理喻的异常事件。
这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和对未知变故的担忧,让茵蒂克丝陷入了深深的焦虑之中。
她只能机械地迈着步子跟在队伍最后,小脑袋里还在一遍又一遍地疯狂推演着刚才那股魔法波动可能代表的含义,彻底无心去理会周围环境的变化。
而看着初春和泪子那充满期待的眼神,以及似乎并不想就此返程的众人,美琴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的紧绷感稍稍褪去。
她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陈羽,认真地询问道。
“你觉得呢?刚才那种让你心悸的感觉,还有吗?”
陈羽装模作样地闭上眼睛感知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给了美琴一个安心的眼神。
“那种心悸的感觉已经完全消失了。接下来的路程,也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危险了。”
当然不会有危险了,因为天使坠落的魔法阵已经彻底启动完毕,整个世界的概念已经被强行替换了。
只不过,这种真相陈羽自然不可能现在说出来。
听到陈羽这样说,美琴终于彻底放下了心中的大石。
“那好,我们继续出发!”
美琴重新握紧了登山杖,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一行人再次踏上了通往山顶的崎岖山路。
随着海拔不断攀升,空气变得越发稀薄冰冷。
然而,登山道上的人影却肉眼可见地密集了起来。
大家都是为了赶在日出前抢占山顶的绝佳观景位,于是在这个凌晨时分全都汇聚到了这最后一段冲刺的路程上。
头灯的光束在黑暗中交织,伴随着此起彼伏的粗重喘息声。
起初,御坂美琴等人并没有觉得这些随行的登山客有什么异常,毕竟在这种极端环境下,每个人都在低着头埋头苦爬,谁也没空去关注别人。
直到她们气喘吁吁地转过一个陡峭的碎石拐角,佐天泪子刚掏出水准备润润喉咙。
一阵娇滴滴、甜腻到能拉出丝来的对话声,顺着寒风飘进了众人的耳朵。
“达令~人家真的走不动了啦,这该死的石头路,把人家的脚底板硌得好痛痛哦~”
“宝贝乖,再坚持一下下嘛。等我们爬到山顶看完日出,人家给你好好揉揉脚,好不好嘛~”
听到这甜腻得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声音,美琴和黑子下意识地抬起头,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一对正在热恋中、互相撒娇打气的年轻小情侣的画面。
然而,当头灯的光晕扫过前方,看清那两道身影的瞬间,几个少女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整个人瞬间僵硬在原地,瞳孔发生了剧烈的地震。
走在前面的,根本不是什么娇俏可人的少女,而是一个身高绝对超过一米九、膀大腰圆、满脸络腮胡的肌肉壮汉!
此刻,这个穿着紧身冲锋衣、浑身肌肉几乎要将衣服撑爆的壮汉,正扭捏着粗壮如水桶般的身躯,一只手握着登山杖,另一只手竟然翘着极其标准的兰花指。
他像个小鸟依人的娇妻一般,软绵绵地靠在旁边另一个光头大汉宽阔的肩膀上。
而那个光头大汉,头顶在头灯的照射下反着锃亮的光,脸上却洋溢着满是母性光辉的宠溺微笑。
他伸出那蒲扇般长满老茧的大手,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络腮胡壮汉硬邦邦的脑袋。
“讨厌啦,你今天用的香水好香哦~”
络腮胡壮汉一边说着,一边娇羞地扭动了一下腰肢,甚至还抬起那穿着四十五码登山鞋的大脚,轻轻跺了跺地面,震得周围的碎石都跟着跳了跳。
“那是人家新买的樱花味啦,专门为了和你约会才喷的呢~”
光头大汉竟然娇羞地用粗壮的手指捂住半边脸颊,从那厚实的胸腔里挤出一阵极其违和的、如同银铃般清脆的笑声。
“噗——咳咳咳!”
走在后面正准备喝水的佐天泪子一个没忍住,直接被一口水呛进了气管,剧烈地咳嗽起来,手里的登山杖在岩石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险些直接脱手扔下悬崖。
御坂美琴更是满头黑线,嘴角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着,只觉得一股电流在脑海里乱窜,感觉自己的眼睛和三观同时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毁灭性暴击。
“这……这就是外界的成年人吗?玩得也太花了吧!学园都市外面的人平时压力到底有多大啊!”
白井黑子死死地用双手捂着眼睛,指缝闭得严严实实,一副精神快要崩溃、随时准备用空间移动逃离现场的样子。
“太可怕了!这种画面简直是对淑女眼睛的亵渎!姐姐大人,我们快走吧,黑子一秒钟都不想多待了!”
初春饰利则是吓得像只受惊的鹌鹑,紧紧揪着泪子的冲锋衣下摆,整个人缩在泪子身后瑟瑟发抖,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生怕再多看一眼晚上会做噩梦。
只有走在队伍最后面的陈羽,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疯狂上扬,拼命强忍着快要憋不住的笑意。
他心里很清楚,这娇滴滴的口吻绝对是属于一对真正处于热恋中的年轻小情侣,只是因为天使坠落魔法阵彻底启动的缘故,他们原本的外表被强行替换成了两个抠脚大汉。
但可怕的是,他们的内在认知并没有发生任何改变,所以才会如此自然地做出这种充满恐怖违和感的举动。
“别看了别看了,我们快点走过去!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美琴赶紧压低声音,一把拽住黑子和泪子的胳膊,拉着众人加快脚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也似地越过了那两个还在互相抛媚眼的“情侣”。
然而,这极其辣眼睛的一幕,仅仅只是今晚荒诞剧场的开胃小菜。
随着她们硬着头皮继续往上爬,周围出现的奇葩登山者简直呈现出井喷的趋势。
“我们就要爬到山顶了!加油啊,冲锋!燃烧吧青春!”
一个中气十足、宛如热血动漫男主角般的咆哮声从身后的下方传来。
初春饰利下意识地转过头,只见一个满头银丝、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的老奶奶,正背着一个比她整个人还要高出半个头、鼓鼓囊囊的超大号专业登山包,双腿像装了马达一样,健步如飞地从她身边嗖地一下超了过去。
那老奶奶不仅步伐稳健得不可思议,甚至在面对前方一块半米高、挡在路中间的大火山岩时,连减速都没有,直接一个干净利落的跨栏动作飞跃了过去,落地时连大气都不带喘一口的,只留给众人一个潇洒的背影。
“青春在燃烧!我是不会输给你的!”
紧接着,又是一个拄着木制拐杖、背部佝偻得像一张弓的老爷爷。
他双手快速交替挥动着拐杖和登山杖,双腿倒腾出了残影,以同样惊世骇俗的速度,带着一阵风从众人身边窜了过去,那速度简直比平地百米冲刺还要夸张。
“这……老爷爷、老奶奶,现在的身体素质都这么硬核的吗?”
佐天泪子看得目瞪口呆,呆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抬起一步都要咬牙切齿的双腿,瞬间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和人生迷茫中。
“七老八十的人,背着那么重的包,居然比我们这些十几岁的小姑娘爬得还快?这不科学啊!”
美琴也觉得有些匪夷所思,茶色的眼眸里写满了茫然。
还没等她们从这群硬核老年人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前方的避风休息区里,又传来了几个稚嫩清脆、明显还没有变声的童音。
“喂,田中,昨晚山下那家居酒屋的清酒真是不错啊,度数够劲,下次我们再去喝两杯。”
“那是,下山后,我再请你去喝一杯。最近公司那个难搞的企划案真是把我折腾死了,连着加了三个通宵的班,我这头发都快掉光了,要不然也不会想着爬富士山放松一下心情。”
众人顺着那充满沧桑感的声音看去,只见三个身高刚过一米、穿着卡通短袖、背后还背着带有反光条的儿童双肩书包的小学生,正毫无形象地瘫坐在石头上。
其中一个戴着小黄帽的小学生,甚至熟练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了一根夹在短小手指间的香烟。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仰起那张稚嫩粉嫩的小脸,从嘴里缓缓吐出一个极其完美的烟圈,眼神迷离,脸上满是被生活重担压垮的、历经沧桑的疲惫感。
“小学生抽烟?!还在讨论居酒屋的清酒和公司的企划案?!”
黑子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大,声音都劈叉了。
“这也太离谱了吧!难道外界的小学生,内卷和生活压力已经大到这种需要借酒消愁的地步了吗?”
初春饰利死死捂着嘴,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满脸都是三观尽毁的绝望。
虽然这一路上的既视感越来越强烈,各种完全违背常理、充满违和感的画面层出不穷,不断挑战着少女们的认知极限。
但美琴等人毕竟对天使坠落这等足以颠覆世界法则的大魔术一无所知,她们根本无从分辨,也无法确定这些举止怪异的成年人、健步如飞的老人或者满脸沧桑的小学生,到底是不是某种异常现象。
只感觉外界的人真是太奇葩了。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吧,外界的社会……真是复杂啊。”
佐天泪子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双手死死攥着登山杖的把手,只能用这句干巴巴的话来强行安慰自己那颗受到严重惊吓的心灵。
我佐天泪子在都市学院什么情况没见过?
这情况我真的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