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的一声，那蛇尸被我踏中胸口，身下的青石地板顿时喀嚓碎裂。
宝子双腿一绞，绞紧了那蛇尸的脖子，两只小手再次抠上了对方的眼珠子。
“疾！”只听那范庚急声喝道，掐诀飞快结咒。
金光一闪，三道金环分从三个方向疾射而至，迫得那范庚急忙闪避，同时抬臂挡下其中一道砸下的金环。
刚刚结出的法咒却是散了。
在那范庚抵挡金环之际，我已经连踏三脚，那蛇尸双手一合护在胸口，每一脚都踏在其双臂之上，将其钉在地上。
宝子的两只小手摁住其双目，却是越抠越紧。
我又是一脚踏下，只听轰隆一声响，那蛇尸被踏得身形再次往下一沉，碎石飞溅。
“住手，老夫输了！”那范庚急声叫道。
我却是已经又踏出了一脚，又哪里能收得回来，当即又是轰隆一声响。
“快住手！”那范庚挡下金环，疾冲过来。
宝子忽地弃掉那蛇尸，咻地扑向那范庚。
后者双手疾探，试图将宝子抓下，我一个闪身，从宝子身后晃出，一记手刀斩中那范庚肩膀。
只听咔嚓一声，那范庚的左臂顿时软绵绵地垂了下去，宝子噌的一声骑上了对方脖子，小手摁上眼珠。
“宝子行了，既然范长老都认输了，就没必要抠他眼珠子了。”我淡淡说道。
那之前被钉在地上的佛香蛇尸失去镇压，忽地跃起，闪电般扑了过来。
“老蛇住手！”被摁住眼珠子的范庚急声喝道。
那疾扑而至的蛇尸当即停下，立在原地不动，只是那一双眼睛被宝子给抠得微微有点变形。
我听他只喊了一声“老蛇住手”，那蛇尸就停了下来，显然对方在催动宝尸的时候也无需诵咒施法，招呼了一声道，“宝子你也下来吧。”
人影一晃，宝子倏忽从那范庚脖子上下来，站到了我身侧。
那佛香蛇尸虽然被宝子抠了好几次眼珠，但毕竟人家皮糙肉厚的，可这身为炼尸术士的范庚单论皮厚的话，那可比他家宝尸差远了，一双眼睛血红，甚至都已经渗出鲜血。
“刚才范长老说什么来着？”我收回金环，慢条斯理地道。
“老夫输了，老蛇，走！”那范庚冲着他家宝尸招呼一声，转身就走。
“谁让你走了？”我冷声道。
三具宝尸呼地冲出，将范庚一人一尸拦下，正是刘老鞭、葛烈和邓翠三人操控宝尸拦路。
那范庚转过身来，盯着我瞧了一眼，冷声道，“老夫已经输了，老夫自行离开就是！”
“范长老，这里是炼尸大会，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么？”我淡淡笑道。
那范庚沉默片刻，道，“那倒也是，既然老夫输了，自当认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说到这里，他又盯着我深深看了一眼，微微摇头道，“老夫真是孤陋寡闻了，不知道世上居然还有像你这样的炼尸术士。”
“范长老这话怎么说的？”我有些疑惑。
范庚沉声道，“世上哪有炼尸术士能硬扛佛香蛇尸的？”
“原来范长老说的是这个，看来范长老的确是孤陋寡闻了。”我微微笑道。
“还没请教尊姓大名。”范庚轻叹一声道。
“林寿。”我说道。
范庚微微点头，“老夫活了这么大岁数，能见到炼尸一道人才辈出，也是足感欣慰，在老夫死之前，能否再问一个问题？”
“范长老请问。”我说道。
范庚看了宝子一眼，“老夫之前莽撞了，现在老夫相信，这世上的确可能有人能在两年时间内养出这样的尸童来，只是老夫不解的是，究竟是怎么养出来的？不知能否告知？”
说到这里，对方又补了一句，“当然你要是不想说，也是情理之中。”
“那也没什么不可说的。”我笑了笑道。
只见无数目光齐刷刷地射了过来，院内鸦雀无声。
“其实说来也简单，只有一个字，情。”我也没有卖关子，直截了当地道。
“情？”那范庚眉头紧皱，沉思了许久，忽然眉头展开，露出一丝笑意，道，“说得好，说得好。”
“其实范长老走得应该也是这个路子。”我笑道。
“不错。”那范庚点头道，“不过这个道理，老夫也是到了最近才悟通，好好好！”
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目中露出欣然之意。
其实这个所谓“情”字，听起来跟炼尸八竿子打不着，似乎有点故弄玄虚，但实际上说简单也简单，就是培养与宝尸的感情。
但说复杂又极其复杂，否则以范庚在炼尸上的修为，也不可能直到如今才说悟通了一点。
我身为灵门传人，本身跟那些正宗的炼尸术士不同，炼尸法门也迥异，宝子与我的渊源又异于常人。
再加上期间的种种经历，我们两个与其说是炼尸术士与宝尸的关系，倒不如说是朋友关系来得更贴切。
当初师姐告诉过我，我们灵门传人，就是一辈子跟妖魔鬼怪打交道。
这核心在于“打交道”，而并非操控或者其他。
所以我养宝子的法门，本身就跟其他人不同。
“看来老夫走的路子是对的。”那范庚脸上露出欣然之意，微微点头道，“林大师，你可以动手了。”
“范长老，你这就没意思了。”我不悦地道。
“林大师这是何意？”范庚有些疑惑。
“你这条命很值钱么？本座要你一条命干什么？”我冷声道，“你既然假冒尸门长老，是不是该给大家伙一个交代？”
“老夫……”范庚张嘴欲言，说到这里，微微叹了口气，说道，“既然林大师说老夫是假的，那就是假的吧，老夫向诸位道歉了，是老夫骗了诸位。”
“所以范长老是承认妖言惑众了？”我冷声问。
“是。”范庚微微闭了闭眼道。
我倒是没想到，这老头能这么配合，又道，“范长老，你是弥天法教还是拜骨教的人？”
“老夫虽然不才，却也不至于……”那范庚淡淡说道，只是说到一半，却又叹息一声，“林大师说老夫是哪家的，就当是哪家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