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宫里出来后,赵小山后面果然又跟了四个女子。
这四个女子不是普通宫女,而是女官,本就是官宦人家的女儿,有文化有长相。
她们的身份是女官,在宫里伺候就像来进修,到了年龄配皇子王爷都使得,没想到周彻这么没良心,竟将她们一起打包送给了赵小山这个黑炭。
从王爷皇子的正妻变成赵小山的妾室,没有人会开心,四个女子脸色很难看,脚步也很沉重。
赵小山看的出来,赵来福自然也看的出来,他一边愤怒于这些女子不识好歹,一边心疼自己儿子。
想当年小儿子还没和昌平公主成亲时配那些名门贵女都使得,现在不过是和一个出轨犯罪的公主和离了,就被这些女官嫌弃了。
这些女官虽说是官,不过是好听的话罢了,还
她们不过是七八品官家的女儿,连他们家的尾巴都够不到,按照他们的家世连他们的面都够不到。
正经好人家的贵女怎么会将女儿送进宫做女官。说是女官,做的还不是伺候人的活计,是皇帝可挑选的女人。
哼!
赵来福脸色很不好看,迈的步子也很大,走的很快,后面的女子必须跟上,走的很吃力,其中一个个子矮小的甚至小跑起来,气喘吁吁的。
赵小山不忍心,悄悄拉住了赵来福的胳膊,对着他摇摇头:“爹,不用置气。”
赵来福瞪了他一眼,嘟囔骂道:“不争气的逆子。”
嘴上说着狠话,脚步到底轻了几分。
赵小山知道他心软了,安慰道:“爹,她们本就无辜,而且京城不少传言都说我重病要死了,又说我殴打昌平才被昌平戴了绿帽子,我这名声早就烂大街,哪家好女儿愿意嫁给我?她们之前不认识我,误会不是很正常么。”
而且自己本来就快要死了啊。
若是之前身体还康健时知道昌平出轨,他出于不忿必然要报复回去——多找几个女子好好享受一下人生。
可现在的他已经没了这种想法,他已经是将死之人,已经遭到了这个世界天道的惩罚,还是多积德行善早日脱离为妙。
这些心里话自然不能和赵来福说,老头子只是心疼儿子,本就没有错。
刚走一半,赵来福便在宫道上碰到了杜范
早晨到的京城,折腾到现在,父子俩人又饿又累,回到家后刘氏已经带着丫鬟婆子将府里各处打扫好,就连床上都铺上了新被褥,赵小山顾不得安排那四个女子,随便吃了几口饭便跑回卧室扑倒床上。
在船上这些天他虽然吃了无崖子给的药丸感觉精力很充沛,可船上毕竟不是陆地,晃晃悠悠漂泊自然没有脚踏实地来的舒服。
而且船上的饭食十分简单,他为了哄刘氏和赵来福开心,每天上蹿下跳的,表演的很费精力。
现在终于回了家,自然是要好好休息一番。
不过在闭眼之前他突然想到大黑牛应该回来了,又鲤鱼打挺坐起来跑到前院的牛棚。
看着伏在地上闭眼休息的大黑牛,赵小山心中一阵柔软,这臭牛睡的倒是香甜。
若不是它好死不死的站在路中间拦路,自己怎能丧命,又岂能好巧不巧的被无崖子这牛鼻子老道给拐过来。
最最可恨的是当初刚穿来时他一度以为自己的穿越是因为大黑牛,以为它是什么有灵性有神行有特异功能的神牛,天天对着它哐哐磕头,祈求它能带自己回现代。
臭牛,死牛,白白让自己磕了那么多头,这些年什么贡献没有,天天吃他的喝他的。
良心何在!
赵小山抬起手就要揍它,最后落下时却变成了对大黑牛轻轻的抚摸。
大黑牛感受到有人在自己身边,抬眸看向赵小山,鼻子里喷出一口气,朝他打了个喷嚏,黑黑的眼眸中满是依赖亲昵。
“老黑,一年没见,想我没?哼,万年不变大哑巴牛。”
“臭黑牛,咱俩来了十一年了,你今年多大了?”
“牛的平均寿命是多少?也不知道你当初多少岁,唉,你老乡我要回家了,等我走了你可怎么办啊。”
“回家倒是不一定,毕竟你当初撞我那一下挺狠的,估计我车子都摔碎了,都够呛在了,唉,要是回不去蓝星岂不是要下地狱,就是不知道这个时空的地狱和咱们蓝星的地狱是不是一个系统。”
“要是我走了,你就剩自己了,这些年你也霍霍了不少小母牛,在这个世界也算子孙满堂了,只是可怜我,挥一挥不带走一片云彩。”
“哞~~”
听到赵小山的絮叨,大黑牛甩了甩耳朵,发出低沉的哞哞声作为回应。
“你说你怎么就不会说话呢,我以前总爱看修仙玄幻小说,最喜欢的情节就是主角养个毛茸茸的宠物,最好是小狮子或者小老虎那种,威风凛凛的,还毛茸茸的手感很好的,而且还能骑上去跟着主人一起战斗的,最最主要的是等修为上去了还能化成人形。”
“要是公的就是小厮随从,供自己驱使,要是女的那就更好了,嘻嘻,能做的事就更多了,这么一说我当初应该整只母狐狸,这要化成人形得多漂亮啊。”
“老黑,你说等我死后会不会再次穿越啊,我在这低武世界带够了,要是能给我随即传送到什么修仙世界该多好,到时候我一定好好苟着,活他个百八十年的,将这辈子的遗憾补上。”
“妈的,太他妈憋屈了,穿越一次,就睡过两个女人,一个要给和尚生孩子,一个成了疯子,我他妈洁身自好为了啥子呢,简直像在自虐!当初笑话人家二黑子管不住下半身,现在想想,人家那叫及时行乐,那就对了。”
“算了,和你这种阅母牛无数的色牛说这些有什么用,你是不是在心底里暗暗鄙视我呢,你说你,你个蓝星的牛在这里竟然没有生殖免疫,也是醉了。”
“无崖子说天道看不惯我是渣男,要消灭我,它不应该先消灭你么,你也是从异世界来的,还渣了那么多母牛,怎么还让你活的好好的。我可告诉你啊,等哪天我想开了就宰了你,把你的牛鞭牛蛋牛腰子全都拧下来做成烧烤吃,我要死了也拉你个垫背的。”
赵小山折腾了一天,着实累的狠了,边说着边慢慢蹲下身坐在地上,一头轻轻靠在大黑牛身上。
大黑牛转过头,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脸,见他没反对,又舔了舔他的头发,甚至用牛角轻轻顶了顶他。
赵小山被舔的痒,呵呵笑着也伸手挠它的身体,大黑牛被挠的烦了又用牛角顶他,顶的赵小山坐不稳当,翻身装在一旁的墙上,气的他爬起来就骑了上去,把着它的耳朵就来回晃个不停,大黑牛也不生气,只呼呼打喷嚏,一人一牛就这样像孩子似的玩着。
一旁的马棚里传来了几声马的嘶鸣跺脚声,一匹马动了,引得其他另外几匹马也躁动起来,引得附近看马的小厮骂骂咧咧走过来,喊道:“这群死马,还不睡觉,折腾什么呢。”
小厮拿着小灯笼随意的照了照,发现没什么问题又骂骂咧咧的回去了,全程都没有发现赵小山。
和大黑牛玩了半天,把心里想说的话倾述的差不多了,赵小山从大黑牛身上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拽了拽它的大耳朵,慢慢踱出牛棚。
“你好好睡觉吧,我过几天再来看你,牛哥。”
赵小山回到卧室时见到朱丰收正一脸焦急的在屋里踱来踱去,见到他回来一个箭步走过来,急切问道:
“主子,大晚上的你去哪里,让我好找,你再不回来我就要去告诉老夫人了。”
见赵小山穿着单薄,头发上都带着白霜,朱丰收脸上挂上了担忧的神色,“主子这是去哪里了,怎么不多穿点,这大晚上的气温低,可别冻病了。”
说着又对门外喊了两句:“同喜,快叫人端来热水,给主子洗个热水澡去去寒。”
赵小山摸摸鼻子,不好意思解释道:“一年没见大黑牛,我去见见它,和他聊会天。”
朱丰收跟随赵小山多年,自然知道大黑牛对他的意义,却还是埋怨道:“大黑牛已经领回来了,它天天就在那,您什么时候去不行,非要大晚上过去,夜深露重的,您又折腾一天了,该先好好休息的。”
朱丰收心底一直担心赵小山的身体,生怕他有个什么闪失,忙里忙外的张罗着。
赵小山有心解释,又想着泡泡澡去去乏也挺好,便像只牵线木偶般任他摆弄。
没一会的功夫热水便准备好了,他整个人浸泡在木盆里,舒服的喟叹。
朱丰收一边往里面加热水一边嘟嘟囔囔,“主子你也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这要是老夫人知道了一定会训你,哼,等我明天就去告状。”
赵小山心中感动,这个丰收,刀子嘴豆腐心,每天说最狠的话,做最多的事。
他身边还有同喜和孙义赵五赵六等侍卫,可最可靠最得用的还是朱丰收。
从当初签下他到现在,两人在一起八九年了,朱丰收跟着他走南闯北不离不弃的,哪怕还了他的身契,他也没离开。
在他眼里,朱丰收从来不是什么奴仆,而是兄弟。
想到自己不久以后就要死了,朱丰收到时候一定伤心,赵小山忍不住道:
“丰收,你在我身边几年了?”
朱丰收手下动作一顿,“回主子,到今年秋天满九年了。”
“这么快?那你今年二十几了?”
“主子,我比你大三岁,今年二十八了。”
也是,自己十四岁穿来,今年都第十二个年头了,丰收也快三十了。
“二十八了怎么还不娶亲?你爹这些年没催你?”
朱丰收当初之所以自卖自身就是为了给他爹买药治病,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爹的病早就好了,对儿子不成亲怎么一点不着急?这不对吧。
朱丰收听到赵小山提到他爹,嗤笑一声,脸上带上浓浓的嘲讽,道:“唉,这些年我在主子身边伺候,每年都拿回去不少钱,我爹拿着钱早就把病治好了。”
“听说我自卖自身成了下人,我爹觉得我算是废了,就和进了宫净身的奴才似的,已经不能算是朱家人了,他手里有钱啊,成了家里远近闻名的富户,就娶了小老婆,据说和我年龄差不多大。”
“那小老婆给他又生了两个儿子,给我添了两个弟弟,我想着自己以后跟在您身边也不能经常回去,有个人陪着我爹给他养老送终也行,就没太干涉。
谁知道我那后母不是个心肠好的,一边怂恿我爹从我这要钱,一边又撺掇我爹把我妹妹卖给一个员外郎做妾。被我知道后找人给他们揍了一顿,就连我那两个弟弟都揍了,把他们的钱全都抢走了,我后母被我打的狼哭鬼嚎的,我爹知道是我干的,在家里破口大骂说我是逆子,说我不孝。”
赵小山完全不知道还有这事,瞪大了嘴巴,不自觉的发出“啊”的疑惑声。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从没和我说过?”
朱丰收脸上嘲讽之色更浓,“这么丢人的事我哪里好意思,我都嫌丢人!主子每天那么忙,我也不愿拿这等小事来烦你。”
赵小山深想一下也觉得理解,朱丰收可能觉得自己一片真心喂了狗。
为了挽救那个家,他卖了自己,结果却被自己最亲近的人背刺,这种痛苦更让人无法接受。
“这怎么能算小事,丰收,你和我太见外了吧,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那你爹现在怎么样了,你妹妹呢?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朱丰收红着脸解释,“他啊,还在老家呢,揍完他我就将妹妹接出来了,他没了我的经济来源,只能靠之前置的地收些地租,后来来找过我几次想和我重归于好,被我撵走了。”
“我爹说已经将我后娘撵走了,说那女的心术不正,若没有她撺掇他不能干这糊涂事,我呸,竟给自己脸上抹金。”
“他的房子和地都是当初我拿钱置办的,我也没动,留着给他养老用了,也算全了我们俩之间的父子情,以后他是死是活也和我没关系了,反正他还有两个儿子呢。而且我后来听说他将我那后母休了,又找了个寡妇进门。”
“我妹妹已经嫁人了,还是老夫人给找的婆家,现在连孩子都生了两个了,就在密水,这些年我没回去,平时就书信来往,两个外甥我也没见过。”
赵小山一脑门问好,“连我娘都知道,你竟然没告诉我,朱丰收!你到底知不知道谁才是你主子!”
朱丰收虽然被训斥,心里却甜甜的很是熨帖,“也不是什么大事的。”
赵小山是真生气了,这叫没大事?要知道丰收妹妹嫁人,他一定会出钱给添些嫁妆啊。
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朱丰收解释说,“妹夫家很好,不是大富大贵但也衣食无忧,他们家知道我是主子身边的小厮,一点都不敢怠慢我妹妹,当初成亲的时候老夫人还给她添妆了,送的那些首饰头面可给她长脸了。”
妹妹出嫁那时正是赵小山被陛下打发到闽南时,本来两地离的就远,事情又多,他一直没回去,都是老夫人一手操办的。
朱丰收一想到这,一颗心就热热的。
他很庆幸当初将自己卖了,更加庆幸买自己的是赵小山。
别说主子给他放契了,就是没放契,他也打算一辈子都跟在他身边伺候的。
那道契约一旦签订,在他心中便是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