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初见颔首。
那方便多了，一开始当翻译还挺兴奋，后来觉得挺不方便，什么都要传话。
风初见见烁回神，向它询问城市中央暗银色锥塔的事情。
“那是‘母亲’的圣所，也是诞生地的顶层接口。”烁语气中带着不自觉的敬畏与恨。
风初见：“母亲？”
烁的晶体眼闪烁片刻，才缓缓说道：
“‘母亲’是巢穴的意志，是制定一切规则的主脑。我们从出生到死亡，都由它裁定……”
它指了指自己太阳穴的伤口，意念里带了点嘲讽：“这块芯片从我们出生那一刻就植入了。没有它，我在系统里就是不存在的数据。”
风初见睫羽颤了颤，询问：“你们的主脑……有自我意识？”
烁对这个问题颇为诧异，摇头道：“没有，它也不需要意识。芯片会替它思考，给出最优的选择。”
风初见听得心头微沉。
一个没有善恶、只看效率，把整个文明修剪成整齐划一的零件的冰冷算法，却被这个文明奉为真理。
只听从主脑的最优方案，长久以往，种群丧失了自主思考的能力。若主脑出现了问题，这个文明能有足够的韧性度过此劫难吗？
小铜镜没细说晶巢文明的事情，所以风初见并不知道晶巢文明是如何灭亡的。
是因为嗡鸣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烁沉默着想了片刻，意念里混着恐惧与厌恶说道：“主脑会匹配我们的基因，为我们规划最适合的伴侣，以便诞下更优秀的后代。这称之为‘优化传承’。”
烁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似自嘲的苦涩，
“我们在培育舱里成型，拥有缺陷的，未出生就会被抹杀。成年时去考核，体能、头脑、服从度、贡献值……各方面都考核。
不合格的，被送进熔炉深处销毁，其实就是做巢穴的肥料。因为消耗资源把不合格品养到成年已是仁慈，这是废物能为集体做的唯一、也是最后的贡献。”
林德听完这一番话，已然陷入震惊！
在了解维萨里安完整的历史前，林德·卡洛米尔可以说是一个很“标准”的维萨里安人。
维萨里安人认为宇宙是一个由无数生命、能量和物质构成的、精妙绝伦的共生系统。文明应该建立在维护和谐、促进共生和理解之上。
以前身为“标准”维萨里安人残留的感性与晶巢文明残酷的理性产生了剧烈冲突，让林德一时没回过神来。
风初见一直沉默地听着，虽然诸多感慨，但内心深处更多的是平静。
环境会影响文明的发展，在[图书馆]时，那浩瀚如星海的文明给她留下了极大的震撼，从那时起，她就在想：
宇宙的尺度下，不存在绝对的对错，只有基于不同生存逻辑演化出的、千姿百态的“存在方式”。
对于不同的生存方式，她都尽量以理性的目光去看待。
未曾参与，她也会尽量不做指点、评价。
但理解是一回事，她是否认同是另一回事。毕竟个人的思想是主观的，个人的喜怒哀乐都是个人的事情。
风初见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烁：“你和我们说的这么详细，是想让我们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