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渊深处，骨舟骤然停驻。
前方的虚空中，明明什么都没有，没有墙，没有屏障，没有结界，甚至连一丝动都没有。
但骨舟就是无法再前进半分，舟身震颤，符文闪烁，显然是在对抗。
“怎么回事？”有王族后裔以神念发问，语气警惕。
众后裔来到舟首，向下望去。
骨舟庞大如山，舟身绵延百丈，与堡垒无异。
而就在舟首下方，有身影悬立在那里。
那人太小了，与骨舟相比，无异于滴水之于汪洋。
但他伸出的手，便让整艘骨舟无法再前进半分。
众后裔心中，第一次涌起了惊骇。
这里是天渊，是真正的生灵禁区，他们依靠天君赐予的神舟庇护，才得以在其中穿行，即便如此，每隔一段时间仍需以圣血重新激活符文，才能抵御那股无孔不入的侵蚀之力。
可那个人，他就那么悬浮在天渊之中，没有神舟庇护，没有符文护体，甚至连一层像样的防护都没有。
就那么站在虚空之中，一只手抵着神舟。
他是谁？古界的生灵？怎么可能？
渊没有开口。
在这片连声音都无法传开的天渊之中，开口是没有意义的。
他只是以神念，将自己的意思，送入舟中每一个生灵的识海之中。
“尔等在行下去，便是越界了。”
骨舟之上，一片死寂。
那些先前还在谈笑风生、扬言要摘下渊头颅的王族后裔，此刻没有一个开口。
他们的神念在识海中翻涌，却没有人敢将其释放出去。
因为他们感受到，那个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虽然内敛，却让他们本能地感到畏惧。
渊收回手，身形缓缓上升，悬停在骨舟的前方。
他一人面对整艘骨舟，面对舟中那些来自异界的王族后裔与巨擘，面色平静。
他的衣袍在天渊的混沌中飘动，身后无尽黑暗，身前是庞然大物。
“什么人！”终于，有神念从舟中传出，带着怒意。
渊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们，在看着一群闯入禁地的将死之人。
骨舟深处，那道苍老神念亮起。
有异界巨擘自舟中走出，他的身形在混沌中显得模糊，目光落在渊的身上，沉默了片刻，后以神念开口：“渊，你何故送死？”
“你便是渊！”
听到这，那些王族后裔在短暂震惊之后，则是近乎狂热的兴奋。
他们的神念在舟中交织，带着压抑不住的战意。
“我等还未去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
“都说你举世无双，今日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有传说中的那般本事！”
“无需诸位出手，我一人便可斩他！”
渊悬立虚空，面色不变，甚至连目光都没有落在那些叫嚣的王族后裔身上。
他只是看着那尊巨擘，那些年轻王族的喧嚣，不过是从耳边掠过的风，不值得他分出半分注意。
那尊巨擘沉默了片刻，再度以神念开口，语气居高临下。
“渊，古界如今势弱，这一纪元，除了你与那寥寥数人，余者不过是瓦狗。”
“可你们还未到扛起大梁之时，而我界，也不会给你们岁月成长。即便有这道天渊横跨两界又如何？它能阻我界大军一时，阻不了永世。”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你不同。你若愿意归顺，我可做主，赐你王血洗礼，许你一方王族之位。届时，你便是我界的一方王侯，地位尊崇，远胜你在古界颠沛流离。如何？”
可渊尚未回应，舟中已有王族后裔按捺不住。
一后裔手持双鞭，大步踏上舟首，神念如雷炸响：“我等何故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渊，可敢与我一战！”
渊目光终是落在那名手持双鞭的王族后裔身上，看了片刻，然后摇头。
那神念淡漠，如冷水浇在那后裔头上：“你，不配与我交手。”
那后裔勃然大怒，正要发作，渊却已经移开了目光。
他抬起手，直指舟中那尊巨擘，神念如剑，刺破虚空：“让他来！”
此言一出，舟中哗然。
那些王族后裔的神念如同炸开了锅。
“狂妄！”
“他竟敢如此目中无人！”
“老祖宗，请准许我等出手，将此獠就地格杀！”
“不需老祖宗出手，我等联手，顷刻间便叫他灰飞烟灭！”
渊立于虚空之中，面对那一片翻涌怒意，面色不改。
那尊巨擘面色阴沉，他知晓渊已有威名，但与他相比，却还差得远。
敢如此当着一众后辈挑衅他，他岂能不怒。
他清楚，即便有这脚下神器，但在这天渊之中，侵蚀与压制始终都在，只是削减了许多。
而若非受这天渊压制，他早早便出手，将渊杀灭。
渊的神念平静扫过，带着嘲讽：“尔等连踏出这骨舟的能耐都没有，只敢缩在舟中叫嚣，也配与我一战？笑话。”
此话一出，那些王族后裔的神念骤然沉寂下去，面面相觑。
渊说的没错，他们虽然嘴上不将渊放在眼里，但心中清楚，以他们自身的修为，若独自暴露在天渊之中，即便有秘法护体，也免不了被那股无处不在的侵蚀所伤，甚至可能陨落于此。
他们之所以能安然站在这里，全赖脚下这艘骨舟的庇护。
若没有骨舟，他们连在这片虚空中立足都做不到，更遑论与渊一战。
这份认知，让他们感到屈辱。
舟中那尊巨擘沉默良久，终于长叹。
他知道，今日若不让这些王族后裔出手，他们的道心必然会留下裂痕。
这些年轻后裔，从小在族中备受推崇，从未受过如此屈辱。
若今日被渊一言震慑，连出手的勇气都没有，日后修行之路必将受阻，甚至可能导致整个王族的没落。
他权衡再三，正要开口准许他们出战，同时展开启骨舟法阵，庇佑众人。
但是，渊却动了。
他没有等待那尊巨擘答复，没有给那些王族后裔任何准备的时间。
他身形一晃，直接落在了骨舟之上！
“但你想死，成全你又如何！”渊的神念在舟中回荡，不再掩饰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