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槿卿只当着所有太医院御医,强势定音:“太子妃医术卓绝,洞悉医理,远胜尔等循规蹈矩。”
“从今日起,养心殿所有医治事宜,全权由太子妃决断。”
“所有人,听她调度,按她的方子行事,出任何差错,本宫一力担之。”
满殿瞬间静下来。
所有质疑惶恐和反对,尽数被他一句包揽压下。
他毕竟是震慑朝堂,能一言定局的储君,他锋芒毕露,强势护她,自是无人敢再置喙半句,阻拦分毫。
一众太医面色发白,再不敢多言,只能俯首听命,匆匆持方下去抓药煎制。
人尽数退去,殿中终于清静。
偌大养心殿,只剩他们二人与陪在榻上昏睡的帝王身边的皇后。
方才当众杀伐决断,力压群臣的男人,此刻褪去一身迫人的锐气。
他缓步走到黎瑾姝身侧,脚步放轻,微微垂眸看着她,气息敛得温顺,眼底只剩浅浅的信赖。
“放手治。”他声音压得极低,只二人可闻,“天塌下来,我替你顶着。”
黎瑾姝侧眸看他,清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只淡淡颔首:“嗯。”
药炉即刻起火,猛药入釜,浓烈苦涩的药味很快漫满整座养心殿。
接下来三日,内外局势缓缓落定。
黎瑾姝派亲信熬药送来,按时诊脉,每一次药性冲撞和脉象变动,她都精准把控,以最险的法子,硬生生将帝王体内霸道毒势层层拔除。
帝王高热渐退,紊乱气息日渐平稳,凶险死局,被她以堪比以毒攻毒的法子彻底逆转。
殿外朝堂,君槿卿同样步步稳局。
他坐镇御书房,梳理堆积奏章,规整六部权责,安抚朝野人心。
纷乱浮动的朝堂,被他从容手腕稳稳按住,百官各司其职,局势一日比一日安定。
二人一内一外,一医一政,无需多言,默契至极,步步将乱局拉回原轨。
… …
可明栖殿却不同。
这三日,赵贵妃日日坐等消息。
她赌皇帝必死,朝堂大乱,太子夫妇二人定会陷入泥潭自顾不暇。
可等来的结局,尽数相悖。
御前死局被黎瑾姝悍然破开,龙体转安,前朝乱局亦被君槿卿彻底稳住,权柄在握。
她青沅下毒,深宫弑君的密谋,皆被两人联手悄无声息彻底粉碎。
柳氏虽已死,他们抓不住把柄,可宫中暗线也岌岌可危,不利于她的证据越积越多。
她拖延的每一日,都像是在给自己掘坟。
沉香缭绕的奢华宫殿里,赵莹独坐良久。
最终,她指尖狠狠收紧,掌中玉串寸寸断裂,玉珠滚落满地。
眼底所有隐忍,伪装,筹谋尽数碎裂,只剩孤注一掷的疯狂与决绝。
她不能再等了。
坐等君槿卿登上皇位,倾覆自己的权势,还不如掀翻全局,鱼死网破。
她不能好过,至少要拉着那两人与她陪葬。
暮色漫过飞檐,廊下宫灯亮起。
君槿卿屏退左右侍从,案头摊着刚递上来的边关急报,指尖轻轻叩击纸面,节奏缓慢。
他盯着那行字迹,眉峰微敛,面上瞧不出喜怒,只把这份密报推到黎瑾姝面前。
“北历有异动,边境烽燧传讯,说是北历集结,似要南下。”
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二人听得见。
黎瑾姝垂眸扫过纸上文字,指尖落在落款处,片刻便抬眼看向他。
她没有立刻说话,眼底掠过一点思量。
连日盯着宫里的动静,贵妃那边沉寂得太过安分,安静得反常,像一头敛着利爪,只待时机扑出的野兽。
“消息可信?”
“半真半假。”君槿卿微微倾身,肩线放得松弛,只凑近她,语声更轻,“北历确有兵马调动,却远未到举兵来犯的地步,不足以构成多大的威胁,可这份急报,正好是我们能用的由头。”
黎瑾姝瞬间懂了他的用意。
赵贵妃已经被逼到了鱼死网破的境地,眼下忌惮的,一是君槿卿掌着朝堂,二是京中兵权牢牢受控,她不敢轻易发难。
若是能造出北历压境的假象,对外宣告边关告急,朝廷必须抽调精锐前去御敌,局面便不一样了。
她缓缓颔首:“你想让颜墨洹领兵?”
“正是。”
君槿卿目光沉静,“颜家本就世代戍边,颜墨洹领兵出征,名正言顺,谁都挑不出错,他领的这支大军,名义上是北上抵御北历,实则可以借着戍边的名目,在京城外围收拢整训兵力,暗中布防。”
一旦大军离京,宫中势力便会生出错觉——太子要分心兼顾边关战事,朝廷陷于内忧外患,兵力分散,自顾不暇。
而这,正是赵贵妃发难夺权最好的时机。
他们要引她动手,要等她自己掀开底牌,把所有私养兵士,勾结外戚的罪证全都摆到明面上。
一味防守,永远抓不住她谋反的实据,唯有给她一个“机会”,她才肯踏出最后一步。
“只是此事凶险,颜墨洹要配合我们演这一场‘战事’,还要藏住大军真正的布防目的,不能走漏风声。”
黎瑾姝指尖捻着纸角,冷静权衡,“一旦消息外泄,要么贵妃不上当,要么边关真的生出乱子。”
“我信他。”
君槿卿淡淡道,“而且对外所有文书,调令我都会做得滴水不漏,从宫中到兵部,一应流程齐全,看着和真的出征御敌不会有半点区别。”
至此,京中所有人,包括贵妃安插的眼线,都只会看到同一个迹象,即北历来犯,朝廷遣大将出兵御边。
商议既定,当夜,君槿卿便召颜墨洹入御书房密谈。
第二日早朝,奏报边关军情一事摆在百官面前。
朝堂之上议论纷纷,不少大臣面露忧色,接连上书请速派援军。
君槿卿顺势当众定策,命颜墨洹持符调兵,三日后率军北上,驰援边境。
调兵的旨意明发,传遍六宫。
消息送入贵妃宫殿时,她正捻着一串佛珠静坐。
听完内侍低声回禀,捏着佛珠的手指顿了顿,垂下去的眼帘底下,慢慢浮起一丝藏不住的亮色。
北历兴兵,大将领兵离京,京中兵力空虚,君槿卿要两头操心,再难全心全意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