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商场出来时,三个男孩胳膊上已经挂满了购物袋,马克思夸张地甩着胳膊:“我的天,这才挑了一半,剩下的得用卡车拉了。”
海英翻开笔记本,上面还有一长串名字打着勾:“别急,先去玩具店,比利和苏珊的礼物得在那儿找。”
他们说的玩具店藏在一条老街上,橱窗里摆着铁皮火车和手工布偶,透着股复古的暖意。老板是位戴眼镜的老太太,看见尼古拉斯就笑着打招呼:“又来给朋友挑礼物?”
“这次是帮海英,他要回国了。”尼古拉斯指了指货架顶层,“那个木制城堡还有吗?比利上次念叨了好久。”
老太太转身从仓库里抱出个沉甸甸的盒子:“就剩这一个了,手工雕的,比塑料的经玩。”海英接过来,看见城堡塔楼的窗户上还刻着小小的花纹,立刻觉得比商场里的批量货更合心意——比利总说喜欢“有故事的玩具”。
另一边,马克思正踮着脚够最高一层的拼图:“苏珊肯定喜欢这个,梵高的星空图案,她画画时总临摹这个。”海英凑过去看,拼图盒子上的星空和自己房间天花板上的荧光星星很像,忍不住笑了——苏珊的画里,总爱用这种细碎的蓝紫色。
从玩具店出来,暮色已经漫上街角。三人踩着薄雪往书店走,橱窗里的暖光映着层层叠叠的书脊,像一片安静的森林。海英径直走到儿童文学区,抽出一本精装的《柳林风声》:“给艾米丽的,她上次说最喜欢鼹鼠和河鼠的冒险。”
尼古拉斯则在科普区停住脚步,拿起一本关于恐龙化石的图册:“汤米的梦想是当古生物学家,这个他肯定没见过。”马克思在一旁翻着漫画书,忽然抽出一本递给海英:“这个送给你自己吧,上次你说想看没来得及买。”
海英接过来,是本关于宇宙探索的漫画,封面上的宇航员正对着地球挥手。他心里一暖,刚想说不用,就被马克思按住肩膀:“算提前给你的送别礼,等你回国了,咱们视频时还能聊里面的故事。”
走出书店时,雪下得密了些,落在购物袋上簌簌作响。海英数了数袋子,这次终于把名单上的名字都勾完了。他看着身边呵着白气说笑的伙伴,忽然明白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这些礼物里藏着的,是他记住的每一个细节:比利的偏爱,苏珊的画笔,艾米丽的童话梦,汤米的恐龙情结……
“明天派对上,他们肯定会吓一跳。”海英把装着礼物的袋子抱得更紧了些。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带来一点凉意,心里却暖烘烘的。原来认真告别,是要把每个人的样子都好好记住,再用一份礼物告诉他们:谢谢你出现在我的时光里。
当三个人抱着最后一批礼物走出书店时,尼古拉斯家的黑色轿车已经等在路边。司机打开后备箱,看着堆成小山的购物袋,忍不住咂舌:“少爷,这是把半个商店搬回来了?”
海英探头往里看,后备箱里已经塞得严丝合缝,连个缝隙都找不到。尼古拉斯干脆拉开后车门,把几个扁一点的袋子往座位上摞:“先放这儿,挤挤总能坐下。”
马克思家的车也到了,他探出头冲海英喊:“我家车大,给你留了副驾!”海英刚要迈步,就被尼古拉斯拉住:“坐我的,我让司机绕路送你。”两人正争着,司机笑着打圆场:“不如把礼物分两车装?反正都顺路。”
折腾了好一会儿,海英才坐进尼古拉斯家的车。他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掠过的街灯,后车座的礼物堆得快到车顶,偶尔能从缝隙里看见包装纸上的丝带闪了闪。尼古拉斯在旁边翻着手机:“明天派对的音乐我选好了,都是你喜欢的乐队。”
“太麻烦你了。”海英小声说。
“麻烦什么?”尼古拉斯敲了敲他的胳膊,“你忘了去年我生日,你为了给我找限量版唱片,跑了三个街区?”
车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车窗上化成小水珠,模糊了街景。海英看着后座那些鼓鼓囊囊的袋子,忽然觉得,这些礼物哪里是装在车里,分明是装着满满当当的惦念——就像此刻车厢里的暖气,裹着细碎的笑语,把寒冬都挡在了外面。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座:“这些礼物送出去,怕是没人舍得拆吧?”
海英笑了,指尖轻轻碰了碰身边的袋子:“拆不拆都行,他们知道我记着他们,就够了。”
车缓缓驶过街角的圣诞树,灯光在礼物包装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像撒了一把会跳的星星。
车刚停在官邸门口,周姥姥就裹着厚棉袄迎了出来,看见后备箱里堆成山的礼物,忍不住惊呼:“哎哟,这是把商店搬回来了?”
司机师傅笑着应:“都是孩子的心意,装了满满一车呢。”他撸起袖子,抱起三个大袋子往屋里走,来来回回跑了三趟,才把所有礼物都搬进门厅,堆得像座彩色的小山。
海英拍了拍手上的灰,开始分类——大部分礼物在商场和店里已经包好,印着星星、条纹的包装纸看着格外热闹;还有些易碎的模型、精装的书本没来得及包装,他得自己动手。
“我来帮你找包装纸。”刘春晓从储藏室里抱出一大卷彩纸和丝带,“红的、蓝的、带雪花图案的,你要哪种?”
“每种都来点!”海英挑了张深蓝色的星空纸,小心翼翼地裹住给霍珀爷爷的线装书,又用银丝带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这样爷爷肯定喜欢。”
周姥姥在一旁帮着剪胶带,看着他把给大提琴老师的茶叶罐裹上米白色的棉纸,忍不住夸:“咱海英手真巧,比商店包的还好看。”
等所有礼物都包妥当,已经过了晚饭时间。海英端着碗热汤扒拉两口,就抱着一摞卡片钻进了房间。书桌上的台灯亮着暖黄的光,他摊开卡片,笔尖悬在纸上,想了想,先给尼古拉斯写:“记得你说想看看长城的日落,等你去中国,我一定带你去。还有,你的太空模型别总摆窗台上,阳光晒久了会褪色……”
写给马克思的卡片上,他画了个小小的橄榄球,旁边写着:“下次见面,说不定我能赢你一场。对了,你妹妹的独角兽玩偶,我偷偷在尾巴上系了铃铛,她摇的时候会响哦……”
给霍珀爷爷的卡片最厚,他写了满满三页:“谢谢您总留着最新的天文杂志,我把在中国看到的星星记下来,寄给您好不好?还有,那本《论语》里,我标了几处您上次问我的句子……”
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月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落在摊开的卡片上。海英写得认真,偶尔停下来咬着笔杆笑——想起比利拿到木制城堡时可能瞪大的眼睛,苏珊拆开星空拼图时惊喜的表情,心里就像揣了块暖乎乎的糖。
刘春晓进来送牛奶时,看见他面前的卡片已经摞得老高,有些心疼:“别写太晚,明天还要早起呢。”
“快写完了。”海英抬头,眼里闪着光,“妈,你说他们会喜欢吗?”
“肯定喜欢。”刘春晓摸了摸他的头,“这些话比什么礼物都贵重。”
等最后一张卡片写完,已是深夜。海英把卡片一张张塞进礼物盒的缝隙里,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这些卡片里,藏着他没说出口的舍不得,藏着对这段日子的珍惜,也藏着对未来的期盼——就像埋下一颗颗种子,说不定哪天,就会在彼此的生命里,长出重逢的枝芽。
他看着堆满房间的礼物,忽然觉得心里踏实极了。
明天的派对上,这些礼物会带着他的心意,去到每个朋友手里,而那些没说够的话、没道完的谢,都在这一笔一划里,落了脚。
夜色温柔,书桌前的小台灯还亮着,像守着一个关于告别与期待的秘密。
主卧里的灯光调得很柔,顾从清刚处理完文件,就见刘春晓坐在床边望着窗外发呆,手里还捏着海英白天落下的一只毛线手套。
“还没睡?”他走过去坐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雪后的院子白茫茫一片,只有路灯在雪地上投下圈暖黄的光。
刘春晓叹了口气,把毛线手套放在床头:“今天看海英跑前跑后挑礼物、写卡片,心里头不是滋味。咱带着他在这儿待了三年,现在有这么多朋友,学校的功课、兴趣班都上了正轨,眼看他把这儿当成第二个家了,咱又要走了……这样对他,是不是太不公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