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掠过了望塔,李云飞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栏杆上的铜锈。夕阳的金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跳动的光斑,却驱不散他眉宇间那丝若有若无的沉郁——这三年东夷岛虽日渐安稳,但他心里清楚,蛮荒之地的平静,从来都脆弱得像层薄冰。
“少爷!”急促的脚步声撞碎了塔顶的宁静,白莲峰的军靴踏在石阶上发出“噔噔”的响,他猛地在塔下站定,军礼打得标准却带着明显的慌乱,粗粝的手掌还沾着田埂的泥,“出事了!桃花村的农民自卫队,三个值夜的队员……失踪了!”
李云飞转过身,夕阳的光恰好落在他脸上,将瞳孔里的温度瞬间抽离:“失踪?什么时候的事?”
“前两天夜里的岗哨,”白莲峰的喉结滚了滚,声音发紧,“按规矩是卯时换岗,可接班的人到了哨位,只看见地上的长矛和半截火把,人没了踪影。桃花村的人找了整整一天,方圆十里的山林、河谷都翻遍了,别说人,连点血迹、脚印都没找到,就像……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桃花村……”李云飞的指尖在栏杆上重重一磕,那里距离镇东堡三百公里,是中南部最远的一个村落,周围多是原始密林,与黑齿族的传统猎场只隔一条河谷。这三年虽推行通婚,但黑齿族里仍有不少老人对移民心存芥蒂,难道是……
“自卫队的队员都是什么人?”他追问,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起什么。
“两个是从东山迁来的移民,姓周,是叔侄俩,还有一个是本地土人,叫阿木,去年刚娶了个倭人媳妇,娃都快生了。”白莲峰急得额头冒汗,“他们三个都是村里最能干的,周大叔以前在天策旅当过兵,懂些格斗,阿木熟悉山林,按说就算遇到猛兽,也该能留下点动静……”
“猛兽?”李云飞打断他,目光陡然锐利起来,“东夷岛的熊瞎子虽凶,可拖走三个人,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派去搜查的人里,有没有熟悉追踪的老猎户?”
“有!村里的老猎户王伯,以前是黑齿族的猎手,他说……”白莲峰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诡异,“他说林子里的脚印很乱,像是有大股人经过,还在一棵老榕树下发现了几个奇怪的蹄印,不是野猪,也不是鹿,倒像是……像某种没见过的野兽,蹄子比马还大,而且是成群结队的。”
“成群结队的蹄印?”李云飞的眉峰拧成了疙瘩。桃花村周围的部落他都打过交道,黑齿族虽有狩猎队,但从不屑于用偷袭的手段对付农民;更远些的猎头族三年前就已归附,不可能贸然犯事。难道是……从岛外闯进来的势力?
他快步走下了望塔,军靴踏在石阶上发出沉稳的响,每一步都像敲在白莲峰的心上:“传我命令,让燕小伍带天策旅一个连,立刻驰援桃花村。告诉燕小伍,带上最好的追踪手和军犬,不用顾忌地界,哪怕搜进黑齿族的猎场,也要把人找出来。另外,让公孙无涯派两艘巡逻艇,沿着南部海岸线搜查,看看有没有不明船只的踪迹。”
“是!”白莲峰领命要走,又被李云飞叫住。
“让黑齿族的首领阿骨打也派人协助,”李云飞的声音冷得像塔下的海风,“告诉他,桃花村的人要是出了意外,不管是谁干的,我都要他在三天之内给我一个交代。否则,镇东堡的炮,不介意帮他‘清理’一下山林里的‘野兽’。”
白莲峰心里一凛,连忙应声跑开。塔下的风更紧了,吹得李云飞的袍角猎猎作响。他望着南部天际线那片渐浓的暮色,桃花村的方向已隐入沉沉的山林阴影里。三个大活人凭空消失,没有血迹,没有痕迹,这绝非寻常的野兽袭人或部落冲突——背后藏着的,恐怕是比预想中更凶险的东西。
了望塔上的信号灯被点燃,红光在暮色中一闪一闪,那是给镇东堡驻军的信号。很快,远处的城堡传来回应的鼓声,沉闷而急促,像在平静的海面上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正迅速扩散。
李云飞知道,这三年的安稳或许要被打破了。桃花村失踪的三个人,就像冰山露出的一角,水下藏着的,可能是未臣服的部落异动,可能是外岛势力的窥探,甚至可能是……中原那边,终于有人盯上了这片东海孤岛。
他转身走下了望塔,军靴踩在最后一级台阶时,目光扫过堡墙上那门黝黑的线膛炮。炮口正对着南部的山林,冰冷的金属光泽在残阳下泛着杀机。
“不管是谁,敢在东夷岛动我的人……”他低声自语,指尖攥得发白,“就要有承受代价的觉悟。”
暮色四合,镇东堡的号角声悠长地响起,穿透海风,传向遥远的南部山林。
“走,白莲峰,我们带上特别护卫队也一起去看看!”李云飞望向了远处的高山,眼神里满是镇定。
李云飞的声音刚落,了望塔下的特别护卫队已闻声而动。二十名队员身着玄色劲装,腰间佩着驳壳枪与唐横刀,动作迅捷如猎豹,转瞬便在塔下列成整齐的队伍,靴底踏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共鸣。
“备马。”李云飞走下石阶,目光扫过队列,沉静的眼神像定海神针,瞬间抚平了队员们因“失踪”消息而起的躁动。
白莲峰刚要转身传令,堡门方向已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通体雪白的“踏雪无痕”挣脱马夫的牵引,四蹄翻飞地奔来,马鬃在风中扬起,像一团流动的白云。这匹从晋阳王府带来的宝马通人性,听见主人的声音便按捺不住,奔到李云飞面前时猛地收住脚步,鼻息间喷出两道白气,亲昵地蹭着他的手臂。
马背上的布口袋轻轻动了动,一只覆盖着细密金鳞的小脑袋探了出来,正是小金龙。它眨巴着琥珀色的眼睛,朝李云飞吐了吐分叉的舌头,喉咙里发出“啾啾”的轻响,像是在询问发生了什么。李云飞伸手摸了摸它的鳞片,冰凉的触感让指尖微微一麻——这小家伙三年来长了不少,鳞片越发坚硬,偶尔还能喷出一小簇火星,成了他身边独特的“护卫”。
“出发。”李云飞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踏雪无痕会意,前蹄轻刨地面,发出一声清亮的嘶鸣。
与此同时,五只通体雪白的狼王从堡侧的兽栏里奔出,它们是李云飞驯服的白狼王,体型比寻常野狼大出近半,银灰色的眼睛在暮色中闪着警惕的光。此刻它们自动列成尖刀阵形,为首的头狼对着南部山林的方向低嚎一声,随即迈开四蹄,带着队伍往堡外冲去。
特别护卫队紧随其后,马蹄声、脚步声与狼嗥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镇东堡傍晚的宁静。沿途村庄的移民听见动静,纷纷从屋里探出头来,看见李云飞的身影与那队雪白的狼王,便知是出了大事,有人慌忙拿起墙角的农具,想要跟上去帮忙,却被护卫队员挥手拦下。
“各司其职,看好家园。”李云飞的声音隔着风传过来,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移民们虽心有不安,却还是停下脚步,望着那支队伍像一道白色的闪电,消失在通往南部的林间小道上。
小道两旁的树木越来越茂密,夕阳的余晖被枝叶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在李云飞的玄色披风上。白狼王们行进间极其警惕,不时停下嗅闻地面的气味,头狼更是频频抬头望向密林深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小金龙从布口袋里探得更高,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忽然对着左侧的密林嘶叫一声,细小的爪子紧紧扒住袋口。李云飞立刻勒住马缰,踏雪无痕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怎么了?”白莲峰翻身下马,握紧腰间的驳壳枪。
头狼已奔到左侧密林边缘,对着一片杂乱的灌木丛龇牙咧嘴,狼爪在地面上刨出几道深痕。护卫队员迅速散开,举起驳壳枪瞄准密林,手指扣在扳机上,呼吸声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
李云飞翻身下马,走到灌木丛前,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上有几处被踩踏的痕迹,草叶上还沾着些许湿润的泥土,显然不久前有人或动物经过。他伸手拨开枝叶,里面露出半截断裂的麻绳,绳头磨损处十分整齐,不像是被野兽咬断,倒像是被利器割断的。
“不是野兽。”李云飞站起身,目光沉了下去,“是人为的。继续赶路,加快速度。”
白狼王们似乎也嗅出了异常,不再停留,加快脚步往桃花村的方向奔去。林间的暮色越来越浓,只有踏雪无痕脖颈上的铜铃偶尔发出清脆的响声,与远处隐约传来的鸟鸣形成诡异的对比。
李云飞骑在马上,望着前方被狼王们劈开的密林通道,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马鞍。三个农民自卫队员失踪,现场没有痕迹,却在半途发现人为割断的麻绳——这绝不是简单的部落冲突,背后定然藏着更复杂的算计。是黑齿族的激进派?还是……从岛外渗透进来的势力?
他低头看了看布口袋里的小金龙,小家伙正警惕地盯着头顶的树冠,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鸣。李云飞的眼神越发坚定,无论是什么人在作祟,敢在东夷岛伤他的人,就必须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