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文被他骂得面红耳赤,嘴唇嚅动了几下,最终只憋出三个字:“对不起,我错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后怕。
刚才他看见的画面,太真实了。
阿欣穿着那件她最喜欢的鹅黄衣裙,站在花丛深处朝他招手,笑容跟从前一样甜。
那一刻,什么都忘了,只想跑过去抓住她的手,和她一起走……
“行了,叔,小文也不是故意的,你就别骂他了。”姜采薇难得替自家堂弟说了句好话,转头朝林小飞赞叹道,“刚才你那一手可真厉害!”
她是真没想到,林小飞的火焰还有如此妙用!
对此,裴今朝也有些意外。
她还以为六丁神火只能用来杀敌呢!
林小飞收回手,语气平淡:“这火焰有清心凝神之效,用来驱散幻境最是管用,不过此法也只能解一时之急,姜文要是再多闻上几口花香,恐怕我就爱莫能助了。”
这点他倒不是自谦,六丁神火的用处虽多,但也不是万能的。
一行人各自整理妥当,姜承安走在最前头,手中掐着一个法诀,布了个灵力屏障,以保众人神识清明。
林小飞跟在他身后两步,目光扫过两侧花海。
先前不曾细看,此刻凝神一望,才发现这些花朵看似繁盛热闹,但每一株的根茎都深深扎入暗红色的泥土中,茎秆上密布着细小的倒刺,有些花朵的花蕊中心还能看到细碎的白色骨屑。
“这些花,是靠血肉养起来的?”林小飞忽然开口询问。
姜承安脚步一顿,回头看他一眼,点了点头:“不错。丹霞岭这片花海,据说已有上千年之久,但凡有妖兽或者修士误入其中,被花香迷了心神之后,便会一步步走入花海深处,被那些花藤缠住,血肉化为养分,日积月累之下,这片花海才会如此繁茂。”
柴妙妙闻言不禁打了个寒噤:“这些花开的极好,香气也醉人,没想到底下竟然埋着那么多尸骨……”
要不是林小飞突然提问,她还没有注意到这点呢。
裴今朝倒是神色如常,只是目光在那花海深处多停了一瞬,道:“弱肉强食,这些花也不过是换了种方式捕食而已。”
姜采薇在旁边听着,忍不住小声嘀咕:“说得跟这花还能成精似的……”
“谁说不能?”姜承安冷冷接了一句,“这片花海之中,曾经出过一株开了灵智的花妖,修为高深不说,还有几种天赋神通,要不是当年族中几位前辈联手将它镇压封印,如今整片丹霞岭恐怕都在它的根系覆盖之下。”
姜采薇嘴巴张成了圆形:“花……花妖?”
“世间万物皆可修,草木成精有何稀奇?”姜承安看了她一眼,“所以我才再三叮嘱你们,丹霞岭处处凶险,不要因为看起来好看就掉以轻心。”
姜采薇这回彻底不吭声了,老老实实地跟在队伍后面。
穿过花海之后,前方的地貌骤然一变,放眼望去是一片古木参天的密林。
那些树木形态极为扭曲,有的树干螺旋盘绕而上,有的枝桠虬结如老龙盘踞,密密麻麻的树冠将天光遮蔽了大半,只在缝隙间漏下斑驳光点。
众人走入密林不到不久,便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们明明是一直在往前走,可前面路过的几株形态奇异的古木,竟在不多时后又出现在了视野之中,就像是遇到了鬼打墙一样。
姜承安停下脚步,取出地图对照着辨认方位,眉头越皱越紧。
他来回比对了数次,又抬头看了看树冠缝隙间漏下的天光,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见自家叔父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川”字,姜采薇扑哧一笑,忍不住打趣道:“叔,你不会是迷路了吧?哈哈哈哈,没想到叔还是个路痴啊!刚才不是还让我们都跟着你走吗?怎么这会儿连你也认不得路了?”
姜承安斜睨了她一眼,语气平平地回了三个字:“你行你上。”
姜采薇顿时哑了火,讪讪地缩回了脑袋。
她要有那本事,也不至于到现在还卡在筑基初期动弹不得了。
柴妙妙也察觉到了异样,细细查看了一番四周,面色渐渐凝重起来:“这林子怎么像是在自己移动一般?我们莫不是误入了某个阵法之中?”
林小飞站在原地闭目感应了片刻,却是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地说:“应该不是阵法,我没有感应到任何阵法运转的痕迹。”
“不是阵法,那怎么会连方向都分辨不清?”柴妙妙皱眉。
他们这么多人呢,总不能都是路痴吧?
再者说了,就目前这个情况,也不像是简单的迷路。
林小飞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眼望了望密林深处那层层叠叠、遮天蔽日的扭曲树影,目光微凝:“我们估计是被什么东西给迷了眼了。”
众人闻言齐齐一怔,姜承安更是眉头一拧,转头看向林小飞:“林道友此言何意?莫非你察觉到了什么?”
林小飞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蹲下身,指着地上的脚印,沉声道:“你们看这些脚印。”
裴今朝闻言低头一看,果然发现地面上除了他们刚踩出的新鲜脚印外,还有一层浅浅的旧痕,看纹路走向,赫然和他们方才走过的一模一样。
她神色微凝:“也就是说,我们一直在原地绕圈?”
“不错。”林小飞站起身,“有什么东西在干扰我们的感知,让我们自以为在往前走,其实我们一直在原地打转。”
柴妙妙眉头一蹙,将神识全力放出,探向四周密林。片刻后她收回神识,面上带着几分困惑:“可这附近没有灵力波动的痕迹,也没有阵法的气息,到底是什么东西有这么大的能耐,连你和姜前辈这样的金丹修士都能骗过去?”
姜承安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他往来丹霞岭不下数十次,对这一带的地形称得上烂熟于心,但这种情况,他还是头一回遇上。
而且以他的修为和神识,一般的幻术或障眼法根本瞒不过他,可现在他竟也毫无察觉,这要么是那东西的品阶远超他的预期,要么就是手段极为刁钻隐蔽。
想到这,他心中不由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