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斯年的身影刚消失在旋转门后,街角阴影里就窜出一个佝偻的人影——正是为了凑钱四处奔波的老周。
他一眼就认出了顾斯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瞬间亮了,不是惊喜,而是抓着救命稻草般的亢奋。
这些日子被欠款逼得走投无路,吴慧那边又指望不上,他正愁没处发泄怨气,这一幕恰好给了他可乘之机。
老周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冲回那间破败的小院,推门时差点撞在门框上,脸上带着夸张的惊慌,声音尖利得像被踩了尾巴:“吴夫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吴慧刚煮了小半碗白面,正捧着碗小口啜饮,闻言手一抖,面汤洒了大半,烫得她直咧嘴。
她皱着眉抬头,语气里满是不耐:“慌慌张张的干什么?天塌下来了?”
“比天塌下来还严重!”老周扑到她面前,喘着粗气,唾沫星子横飞,“我刚才在租界撞见斯年少爷了!你猜他进了什么地方?竟是‘夜巴黎赌场’那种赌场销金窟!”
他刻意加重了“赌场”两个字,脸上摆出痛心疾首的模样,添油加醋地渲染着:“那地方是什么地界啊?三教九流混杂,全是坑蒙拐骗的勾当!斯年少爷年纪轻轻,怎么能往那种地方钻?我看他进去时眼神就不对劲,怕是被里面的花花世界迷了心窍,这是要学坏啊!”
老周越说越离谱,索性拍着大腿哀嚎:“这么多年您含辛茹苦把他拉扯大,指望他能有出息,可他倒好,放着正途不走,偏要去沾赌瘾!这一旦陷进去,轻则倾家荡产,重则妻离子散,到时候损害的还是顾家的颜面!”
他话里话外都在暗示顾斯年已经误入歧途,把一个寻求生计的举动,说得像十恶不赦的罪孽。
吴慧端着碗的手顿住了,脸上的不耐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
她确实不在乎顾斯年过得好不好,顾啸林对这个儿子的冷淡,她比谁都清楚,可这不代表她能接受顾斯年学坏。
顾啸林是什么人?
是曾经赫赫有名的大帅,最是看重规矩脸面,若是让他知道,自己的亲儿子竟然流连赌场、沾染赌瘾,会不会觉得是她这个做母亲的失职?
会不会因此彻底厌弃她,连最后一丝重回顾家的可能都掐灭?
想到这里,吴慧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她顾不上收拾,抓住老周的胳膊急声追问:“你看清楚了?他真的进去赌了?”
“千真万确!”老周拍着胸脯保证,眼神里却藏着一丝算计,“我在门口守了好一会儿,没见他出来,反倒看见里面有人吆五喝六地赌钱,他进去了就没出来,不是赌钱是什么?吴夫人,你可得管管啊!再不管,斯年少爷就彻底毁了,你的后半辈子也……”
“够了!”吴慧厉声打断他,脸色煞白,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她不是心疼顾斯年,而是怕顾斯年的“不规矩”牵连到自己。
老周还想再说,院门外就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顾斯年身姿挺拔地出现在门口,身上还带着租界夜晚的微凉气息,眼神平静地扫过院里慌乱的两人。
老周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多言?
他刚才添油加醋编排了顾斯年不少坏话,此刻面对正主,只觉得后背发凉,连忙低下头,趁着吴慧还没反应过来,像只丧家之犬似的灰溜溜地窜出了小院,连句告别的话都不敢说。
吴慧看着老周逃走的背影,又转头看向顾斯年,刚才被压下去的慌乱瞬间转化为怒火。
她几步冲到顾斯年面前,双手叉腰,脸色铁青,声音尖利得像是要划破夜空:“顾斯年!你给我说清楚!你是不是去赌场了?!”
顾斯年挑眉,语气平淡无波:“是。”
“你还真去了!”吴慧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我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不是让你去那种三教九流扎堆的地方学坏的!赌场是什么地界?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销金窟!你一旦沾染上赌瘾,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她越骂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全然忘了刚才自己还在为了一口吃的对顾斯年低声下气:“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要走正途,要懂事!你倒好,把我的话当耳旁风,竟然跑去赌场鬼混!你就这么想让我死不瞑目吗?”
顾斯年静静地听着,等她骂得口干舌燥,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轻描淡写:“我去赌场,是找工作,不是赌钱。”
“找工作?”吴慧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尖声嗤笑,“那种地方能有什么正经工作?无非就是些坑蒙拐骗、助纣为虐的勾当!你要是真在那儿干了,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见顾斯年沉下面色,吴慧知道话说重了,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和委屈:“斯年,你爸爸最看重规矩脸面,要是让他知道你在赌场工作,肯定会生气,到时候你就永远回不了顾家了!”
她死死盯着顾斯年,语气带着颤抖的哭音:“而且你是我儿子,我怎么舍得你去那种地方讨生活,如果可以,我宁愿出去养家的是我!”
听到吴慧的话,顾斯年眼底骤然亮起一抹光,慢悠悠道:“巧了,我确实是给你找了份工作。”
他看着吴慧故作心疼的模样,语气凉薄:“我知道你肩不能扛,特意寻了份轻巧的活计,夜巴黎的兔女郎,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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