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夫妻俩便又开始催促顾清辞。
顾晏之拄着捡来的木棍,厉声吩咐道:“待在山里永远也填不饱肚子,你去镇上找份苦力活,不管是搬货还是打杂,都要赚来银钱,养活我和你娘!”
沈氏也在一旁附和,语气理所当然:“没错,你是我们的儿子,如今爹娘落难,你本就该扛起这份责任,快去!若是赚不来吃食和银钱,你就别回来见我们!”
虽然贵子和孽子相克,除掉孽子才是最好的选择,但如今顾清辞是他们唯一的指望,所以顾家夫妇决定先留他一阵。
看着眼前自私自利、全然不顾他死活的父母,顾清辞心底最后一丝亲情也彻底冷却,甚至涌起滔天的恨意。
他不是没有想过,就这样狠心抛下他们,一走了之,可他身上背着顾家罪籍,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即便逃离,也没有他的容身之处,终究是无路可走。
更深的怨怼,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同样是顾家的儿子,凭什么他要跟着父母流落乡间,忍饥挨饿,受尽屈辱,还要被他们责骂是丧门星,而顾斯年却能拥有清白的身份,安稳读书,准备科举,前程一片光明。
凭什么!
凭什么所有的苦难都要他来承受!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恨意与不甘,阴鸷的目光死死盯着青溪村的方向,心中发狠。
顾斯年,你别想过得安稳!
可放狠话归放狠话,眼下腹中空空,浑身酸软,若是再不想法子寻点吃食、赚点银钱,不用等报复顾斯年,自己怕是先要饿死在这荒山野岭。
顾清辞攥紧了拳头,压下心底翻涌的恨意与屈辱,只能低着头,循着乡间小路,往镇上的方向挪去。
过往十几年,他是永宁侯府娇生惯养的嫡子,穿的是绫罗绸缎,吃的是山珍海味,身边仆从环绕,何曾懂这人间疾苦。
他自幼饱读诗书,习得笔墨算数,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半点苦力活都做不得,即便如今沦落至此,骨子里的骄傲依旧未消,纵然觉得让他掌管酒楼都是屈尊,也只能退而求其次,打算寻一份账房的差事——不用耗费体力,好歹还能保住最后一点体面。
怀着一丝侥幸,顾清辞寻到镇上最气派的酒楼,理了理身上破烂不堪、沾满尘土污渍的衣衫,想要强装出几分从容,可不等他跨进酒楼门槛,门口的店小二便满脸嫌恶地挥着手,厉声将他往外赶:“去去去,哪里来的叫花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赶紧滚,别耽误我们做生意!”
顾清辞心头一怒,张了张嘴想要辩解自己是来应聘账房的,可店小二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推搡着将他赶得远远的。
满心的屈辱与难堪,顾清辞脸颊烧得通红,他不死心,又接连跑了好几家商铺、客栈,可每一次,都因衣衫褴褛、模样落魄,被人毫不留情地拒之门外,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从清晨走到日暮,他拖着受伤未愈的身子,又累又饿,双脚磨出了血泡,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肚子里空空如也,饿得眼前发黑,可一整天下来,竟是一无所获,别说找到活计,就连一口凉水都没讨到。
无奈之下,只能返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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