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宏远压下怒火，冷冷颔首，目光落在早已换回简单素色便服、一身朴素的顾晦身上，心底愧疚更深。
他放软语气，带着弥补的意味吩咐：“家里每个月每月都有零用钱，你别省着，也别委屈自己，多买几身体面合身的衣服、生活用品，缺什么补什么。”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
顾晦抬眼，神色平静无波，没有委屈，没有讨好，淡淡出声，字字清晰：
“我从来没有拿过零用钱。”
一句话，再次撕开顾家冷漠偏颇的内里。
顾宏远目光瞬间看向苏婉。
苏婉脸色发白，慌忙圆场：“应该是管家疏漏了，也是妈妈疏忽，明天就给你全部补齐，以后每月按时发放！”
顾宏远心中了然，不再多问，只沉沉再次敲打了几人和睦相处、善待手足的规矩，便挥手让所有人回房休息。
二楼安静雅致，长廊灯光温凉。
顾斯年与顾晦并肩而行。
走到顾斯年主卧门口时，顾晦脚步微微顿住。
顾斯年敏锐察觉，侧头看他，眉眼温润柔和：“进来坐会。”
房门轻开，室内干净雅致、暖意静谧。
落座之后，顾晦沉默片刻，率先开口，语气真诚郑重：“今天，谢谢你。”
谢他在满室恶意里，唯一站在他这边。
顾斯年浅浅弯眸，温和点头：“不用。”
顾晦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眼底情绪清明而冷静，褪去所有少年委屈，只剩通透的笃定。
他轻声缓缓开口，坦然道出心底所有想法：“今天闹剧刚开始的时候，我是真的想走。”
“一刻都不想待在这个满是偏见、算计、冷漠的家里。”
“但刚刚所有事落幕之后，我又不想走了。”
他抬眼看向顾斯年，眼底澄澈坦荡，无半分矫情，无半分幻想：“不是对他们、对顾家的亲情还抱有期待。”
“是我很清楚，暂时留在顾家，依托顾家的资源、身份、平台，对我的未来，是最好的选择。”
寄人篱下、受尽委屈，他都忍过。
这点人心险恶、家族偏颇，他熬得住。
既然得不到偏爱与疼爱，那就要握紧自己的前程与底气。
说完，他微微抿唇，带着一丝少年人难得的内敛与忐忑，小声问道：“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很没骨气？被这样对待，还执意留下。”
顾斯年看着他眼底清亮坚韧的光，抬手轻轻揉了揉顾晦的头发。
少年的发丝偏硬，带着桀骜不服输的质感。
顾斯年唇角笑意温柔笃定，轻声夸奖：“做得很对。”
“这里本来就是你的家，是你名正言顺的归属。”
“凭什么要如了她们的愿，被逼得狼狈离场？”
“你不该走，也不必走。”
摸头多半是长辈对晚辈才有的安抚动作。
他们年岁相当，甚至算不上多熟稔。
可顾晦站在原地，垂着眼，心底没有半分排斥，反倒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安稳松弛。
屋子里静了许久，暖黄的灯光落满两人肩头，褪去了白日所有的争吵、算计与冰冷对峙。
顾晦微微偏头，避开他的手，神色已经彻底恢复平静淡然。
“很晚了，我回去休息。”
他起身准备告辞，脚步顿在门边，迟疑几秒，终究还是回过身，看向身前温润安静的少年。
有几句话，他憋了整整一天，还是想告诉顾斯年。
顾晦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微光，带着一丝郑重的虔诚，一字一顿，清晰开口：
“我以后，不叫顾晦了。”
“我给自己起了新名字，顾远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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