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登联邦都市的傍晚,天际线被霓虹灯染成一片迷离的紫红色。
灰发的少女提着一大袋沉甸甸的蜜瓜,脚步略显拖沓地走在城郊略显冷清的街道上。
袋子里金黄的瓜果散发着诱人的甜香,与她此刻有些烦闷的心情形成鲜明对比。
为了这些根本吃不完的瓜,她刚刚和那个满脸横肉的瓜摊老板好一番唇枪舌剑,最终以溢价拿下。
她在一栋带小院的独立住宅前停下脚步。
这里并非她的家,只是十天前才找到的临时落脚点。
屋内温暖的灯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出来,没等她抬手敲门,门便“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门后站着的是乔珈。
这位曾经的传奇骑士,如今气质无比平凡,没有高不可攀的神圣感,多了几分属于普通人的温和。
他看到少女,脸上露出一个自然的笑容:“回来了,灰姑娘?晚饭等会就好。”
他的目光落在少女手中那明显过量的瓜袋上,又看了看她微蹙的眉头,“怎么,遇上麻烦事了?”
“没什么,就…买了点瓜。”
少女含糊地应了一声,侧身挤进门,将瓜袋随手放在玄关柜上,动作带着点肉眼可见的烦躁。
她换着鞋,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客厅。
忽然,她动作一顿,鼻翼微微翕动,一股极其微弱,却让她灵魂深处都为之悸动的熟悉气息,打破了她的心绪。
那气息……来自客厅的茶几方向!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循着气息走过去,目光精准地锁定在茶几上一个拆开的信封上。
信封材质普通,但上面残留的那若有似无的,让她心跳加速的气息,却让她无法忽视。
她拿起信封,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这个…哪来的?”
乔珈正从厨房端出餐盘,闻言看了一眼。
“哦,那个啊,今天下午从往世旅者的内部加急渠道送来的,但信上的字我一个也看不懂。”
他放下餐盘,脸上带着困惑,“寄件人没署名,不知道是谁,邮费贵得吓人,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寄给我。”
得到这样的答复,灰发少女的心跳骤然加快。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带着颤抖,抽出了里面的信纸……当那熟悉的方块字映入眼帘的瞬间,她的瞳孔缩紧了。
“这封信……是给我的。”她低声说道。
乔珈一愣,“给你的?可上面明明写了我的名字啊。”
少女没有解释,她的全部心神已经沉浸在那几页薄薄的信纸里。
阮望那特有的,带着点调侃又仿佛洞悉一切的口吻跃然纸上:
【未曾谋面的魔王小姐:】
【你好,见字如面,希望这封信没有太唐突,毕竟我们的上次交流,是隔着一只不太友好的炼狱鸟,以及某个调皮捣蛋的小家伙……】
信的开篇是温和的问候,仿佛老友叙旧。
接着,阮望提到了阿吉娜——那个被他称为“女儿”的,她的“姐妹”。
字里行间,阮望用一种无奈又纵容的语气,描述了阿吉娜如何“耍了点小手段”成功认他当了爸爸;又提到他们即将前往北方,而阿吉娜似乎想要客串宝可梦训练家……阮望对此提前表达了歉意。
少女读着信,脸上的表情也如同云中的彩虹,不断变幻。
她很欣喜,阮望竟然真的猜到了她的存在!
不仅猜到了,还主动写信给她!
这感觉就像在无边黑暗中独行许久,忽然有人轻轻唤了一声她的名字,牵住了她的手!
而紧接着,一股灼热的恼怒和酸涩的嫉妒也猛地窜了上来。
阿吉娜!那个狡猾的家伙,竟然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抢先一步得到了阮望的认可!
凭什么?她凭什么可以这样理所当然地占据那个位置?卑鄙!
少女的嘴唇不自觉地抿紧,眼底闪过一丝不甘的火焰。
然而,当读到阮望对她“成长”的猜测时——
【……我想要感谢,你对孽种们的约束,为这个残酷的世界带来了数百年的和平……】
【……我相信,另一个你或许已经明白了自我实现的道理,并非执着于占有……】
一股奇异的暖流又悄然涌上心头,带着点被理解的欣慰,冲淡了些许酸意。
他是……这样看我的吗?
我真的,已经成长了吗?
少女的嘴角微翘。
可看到下一行,当“姐妹”这个称呼再次跳入眼帘时,那点暖意又被不满覆盖了。
姐妹?
谁要和那个抢跑的家伙做姐妹呀!
她愤愤地想。
可内心深处,又有一丝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认同感在悄然滋生……毕竟,她们本质同源,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乔珈站在一旁,默默观察着少女脸上那精彩纷呈的表情变化。
从最初的惊愕,到欣喜,再到恼怒、嫉妒、欣慰、不满……种种情绪如同走马灯般在她那张过分美丽却总带着点疏离感的脸上轮番上演。
这与他认识的那个,大多数时候都显得清冷的“灰姑娘”截然不同。
这封信,还有写信的人,对她而言显然非同一般。
少女住在他家中,可实际上,他们认识不过才十天而已。
十天前,在他独自狩猎一只颇为棘手的孽种时,少女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她自称“灰姑娘”,助他打败了那只孽种,随后又一语道破了,他的圣剑中时常传来的模糊低语。
这让他震惊之余,也相信了她或许能帮助自己理解圣剑的异常,便同意她暂住。
这些天,她确实给了他不少指点,告诉他哪里能高效狩猎到高等级孽种,让他实力提升飞快。
但乔珈对她的了解,依旧仅限于一个神秘而美丽的化名旅人。
如今,这封信的出现,无疑让少女更神秘了。
片刻后。
少女终于读完了信,无声地吁了口气,仿佛经历了一场激烈的内心鏖战。
她将信纸仔细叠好,重新塞回信封,动作珍视地贴身放好。
“是谁的信?”乔珈忍不住问道。
少女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措辞。
最终,她抬起眼看向乔珈,赤红的眼眸里情绪复杂难明,“是一位我的……至亲至爱之人。”
这个称呼出口,连她自己也怔了一下。
至亲?至爱?
她该如何定义阮望?
从她内心最真实的渴望出发,她更愿意叫阮望“哥哥”,或者带着敬意的“前辈”。
可一想到阿吉娜那“僭越”的关系,一股强烈的倔强就涌了上来。
她不愿显得自己比阿吉娜矮了一头,也不想在辈分上占对方便宜。
如果和阿吉娜是“姐妹”的话,她和阮望该是……
“我要走了。”
少女忽然说道。
“现在?这么突然?”乔珈又是一愣。
“嗯。”
少女点头,目光落在乔珈腰间那柄圣剑上。
她想起阮望在信末的嘱托——
【……乔珈那家伙,剥离崇高之孽的过程受阿吉娜影响,可能多少有点小毛病,劳烦你帮忙照看一二……】
她抿了抿唇。
虽然对那位“姐妹”有诸多不满,但阮望的请求……她无法拒绝。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尖轻轻点向乔珈腰间那柄洁白的骑士剑,仿佛要将它拔出。
一股无形的,蕴含着至高权能的力量悄然注入。
嗡——!
圣剑骤然爆发出璀璨却不刺眼的银色光辉,光芒流转间,迅速脱离乔珈的手掌,悬浮于半空。
在乔珈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光芒迅速重新塑形,最终化作一个身披银色轻甲、手持骑士长枪、面容坚毅的少年形象!
少年眼神清澈,带着初生般的纯粹和对乔珈本能的亲近感,稳稳落在地上。
“这…这这是?!”
乔珈震惊得几乎失语,看看那由自己圣剑化形而来的少年,又看看神色平静的灰发少女,心中的惊涛骇浪难以言表。
将圣剑化为活生生的人形?
这简直是神迹!
灰姑娘……她到底是什么人?!
少女没有回答他的震惊。
她转身,径直走向阳台。
清冷的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勾勒出她纤细柔美的身影,她推开玻璃门,夜风拂动她灰色的发丝。
“灰姑娘!”
乔珈追到阳台,看着月光下少女的背影,疑问破口而出,“灰姑娘,你究竟……”
少女缓缓转过身,月光照亮了她半边脸庞,那赤红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迷人。
她没有直接回答乔珈的问题,而是抬起右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招。
“呦——!”
一声空灵悠长的鹿鸣仿佛穿透空间,骤然响起!
紧接着,虚空中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一只体型优美、通体散发着柔和月白色光芒、形似麋鹿的奇异生物凭空踏出!
它周身环绕着点点星屑般的光尘,神圣与诡异的气息完美交织,鹿角如同晶莹的珊瑚枝桠,轻轻垂下头颅,温顺地蹭了蹭少女的手心。
几乎就在这只发光麋鹿现身的同一刹那。
呜——呜——呜——!!!
凄厉刺耳,响彻整个林登联邦都市上空的最高级别孽种警报,毫无征兆地被拉响!
尖锐的蜂鸣撕裂了宁静的夜空,城市各处瞬间亮起刺目的红色警示灯,将天空染上不祥的血色。
显然,这只被少女召唤而来的看似美丽的生灵,其散发的能量波动,刚刚击穿了城市的防御系统。
——天灾级孽种!
在刺耳的警报与闪烁的红光交织的混乱背景中。
在乔珈极度震惊与不可置信的目光注视下。
灰发少女轻盈地翻身,侧坐在了那头光芒麋鹿的背上。
月光勾勒着她清冷的侧影,她居高临下地看向阳台上的乔珈,赤红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你可以叫我……魔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