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结束。
肖清雪轻声说有点累,想先上楼看剧本。
江夜点头:“去吧,别熬太晚。”
语气平常,却有关心。
肖清雪对张瑶再次点头示意,转身上楼。
她的背影纤细,步伐轻盈,很快消失在楼梯转角。
客厅里,只剩下江夜和张瑶。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窗外,夜色渐浓。
庭院里的地灯亮起,勾勒出竹影婆娑。
江夜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
“喝点?”他晃了晃酒杯。
张瑶摇头。
她现在只想离开。
江夜也不勉强,端着酒杯,走到她面前。
“都看到了?”他问。
张瑶抬眼看他。
“看到什么?看到你金屋藏娇?看到你时间管理大师的成果?”
话里带着刺。
江夜笑了。
他俯身,双手撑在她所坐的沙发扶手上,将她困在身体和沙发之间。
威士忌醇厚的香气,混合着他身上的雪松味,笼罩下来。
“看到,”他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压低,“跟着我,你能得到什么样的生活。看到肖清雪接受了,所以她有了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这宽敞奢华的客厅,意有所指。
“你的骄傲,你的不甘心,”他凑近,呼吸喷在她脸上,“值得你为此,接受一点.......‘分享’吗?”
他用了一个更直白的词。
分享。
张瑶手指掐进掌心。
“如果我说不呢?”
“那扇门,”江夜抬了抬下巴,指向大门,“随时为你开着。舞蹈节的名额,我也会给更‘懂事’的人。”
利诱。
威逼。
坦荡得近乎无耻。
张瑶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逼迫,只有平静的等待。
等待她的选择。
一个成年人的,权衡利弊的选择。
“.......我要回去。”她别开脸。
江夜盯着她看了几秒。
直起身。
“好。”
他拿起车钥匙。
“我送你。”
.......
回程的车里。
张瑶依旧看着窗外。
但这次,沉默里多了更多翻腾的情绪。
车子驶入市区,等红灯时,江夜忽然开口。
“她比你想象的要脆弱,也需要更多的保护。”他说,像是在解释,“但她比你更早认清现实,也更知道如何在这种现实里,让自己活得舒服点。”
张瑶没回头。
“所以,我是那个不懂事、不认清现实的?”
江夜侧头看她。
绿灯亮了。
他启动车子。
“你是那个,”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欣赏?“明明撞得头破血流,还梗着脖子不肯低头的。”
“我给你的,和她的一样。庇护,资源,机会。”他顿了顿,“但你要的,可能比她多。”
张瑶心脏猛地一跳。
“我要什么?”
江夜笑了。
没回答。
车子在她公寓楼下停住。
张瑶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手腕却被江夜握住。
他用力,将她拉近。
一个吻落下来。
不温柔,带着烟草味和不容拒绝的力道。
像在盖章,像在宣告所有权。
张瑶起初僵硬,随即开始挣扎。
但江夜的手扣住她的后脑,吻得更深。
直到她快要喘不过气,他才松开。
拇指擦过她湿润微肿的嘴唇。
“好好想想。”他声音低沉,带着情动后的微哑,“你的舞台,你的舞蹈,你的不甘心.......值多少钱。”
“或者,”他松开手,靠回椅背,眼神恢复平静,“值不值得,让你稍微低一下,你那高贵的头。”
张瑶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冲进楼里。
电梯上行。
她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抬手用力擦着嘴唇。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愤怒。
屈辱。
还有.......
一丝冰冷的,清晰的,来自现实的考量。
江夜画了一张饼。
一张很大,很诱人,并且肖清雪正在吃着的饼。
她闻到了香味。
也看到了,吃饼需要付出的代价。
.........
接下来几天,张瑶把自己关在训练室里。
疯狂地练。
用汗水麻痹大脑,用肌肉的酸痛对抗心里的烦躁。
江夜没再出现。
没电话,没信息。
仿佛那天的摊牌和强势的吻,只是一场梦。
但肖清雪安静的脸,那栋奢华安静的豪宅,江夜那句“值不值得”,却像鬼魅,时时在脑海里浮现。
这天下午,她刚结束一组高强度训练,瘫在地板上喘气。
手机响了。
是周屿。
“张瑶,晚上有空吗?”他声音温和,“朋友给了我两张票,是柏林来的一个先锋舞团,今晚在国家剧院。我记得你提过喜欢他们的风格。”
张瑶握着手机,沉默。
周屿的邀约,像一根稻草。
一根“正常”的,“健康”的,符合她过去所有幻想的稻草。
看舞剧,和欣赏自己才华的同行一起。
没有交易,没有算计,没有令人窒息的“分享”。
“.......好。”她听到自己说。
声音有些干涩。
“那太好了。七点,剧院门口见?”
“好。”
挂断电话。
张瑶看着镜子里汗流浃背、眼神却透着茫然的自己。
或许,她应该试试。
试试看,没有江夜那条路,能不能走。
.......
晚上,国家剧院。
周屿穿着浅灰色的休闲西装,早早等在那里。
看到张瑶,他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
“你来了。”他笑容真诚,将手里的热饮递给她,“天冷,先暖暖。”
是红枣茶。
很贴心。
张瑶接过:“谢谢。”
舞剧很精彩。
充满实验性和爆发力。
张瑶看得很投入,暂时忘记了那些烦心事。
散场时,两人随着人流往外走。
周屿和她讨论着刚才的编排,见解专业,态度友善。
走到剧院门口的台阶下。
周屿犹豫了一下,开口:“时间还早,要不要去旁边喝杯东西?我知道一家清吧,安静,爵士乐很不错。”
夜风微凉。
张瑶看着周屿温和期待的眼睛。
心里那点想要抓住“正常”的念头,又动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
“她没空。”
一个低沉熟悉的声音,毫无预兆地插了进来。
张瑶身体一僵。
循声望去。
剧院侧面阴影处的临时停车位上,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车窗降下一半。
江夜坐在里面。
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线条冷硬。
他没看周屿,目光直直落在张瑶身上。
“上车。”他说,语气是命令式的,“有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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