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通大师的眼神中流露出巨大的困惑。
“自古以来，都说蝼蚁尚且偷生！”他试图说服陈观楼，实则是在说服自己。
“自古以来就一定对吗？”陈观楼表情似笑非笑。
“可是……”
陈观楼果断打断对方的话，很不礼貌。但，如果就‘可是’聊下去，那真的没完没了，也聊不出什么名堂。
他干脆抛出自己的问题，“大师，不要纠结于可是，不要纠结于自古以来。就说当下，你若是蝼蚁，想活还是想死？”
智通大师神情顿住，想了想，还是如实说道：“老衲若为蝼蚁，想活！”
“如果踩断你的四肢，你还想活吗？”
“或许不想活！”
“由此可见，每一只蝼蚁都是独立的个体，有着自己的想法。它们不会深度思考，但不能因此否认它们没有想法。某一刻，蝼蚁想活也可能想死！”
“依着你的说法，人想死想活，属实平常。你为何要困惑？”智通大师将问题抛了回来。
“无法感同身受，因此无法理解那些人的想法。人真的很古怪。每个人都有固执偏执的一面。人类的幸与不幸，我认为大部分都来自于偏执。执着于某一点，一条道走到黑。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都是偏执！”
陈观楼坦然相告。
“小友明明已经想通了其中道理，却依旧困惑。老衲不太明白。”智通大师面露疑问。
陈观楼轻笑一声，“道理都懂，可是依旧过不好这一生。这是大部分人的人生写照。大师，道理归道理，生活归生活，不可等同。你坐在这里研究经文，也是没有道理可讲的。”
智通大师下意识想要反驳，当话到嘴边，他又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小方桌上堆满了经文资料，心想，这事有道理可言吗？
陈观楼随意拿起一本经文书籍，“这些经文要义，对于一日三餐，日升日落是没有意义的。只有当人在思考的时候，思考所谓的意义，思考方向，思考世间万物为什么，这些经文要义才有了价值。大师返璞归真，何不尝试一下普通人的一日三餐，日升日落！”
智通大师如同醍醐灌顶，分明有了领悟。
他神情激动，略显兴奋，“不是思考得不够多，而是思考得太多。对吗？”
陈观楼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简单的生活，没有压力，没有负担，每天都很轻松惬意。想吃就吃，想喝就喝！快乐度过每一天。大师，你快乐吗？”
智通大师想说自己很满足。
转念一想，满足就一定快乐吗？
此刻，他没有确定的答案。
他望着门外，“老衲确实坐得太久了，久到忘了四季变换，忘了日升日落。今日多谢小友贫僧解惑。阿弥陀佛！”
“大师，我的困惑，你当何解？”
“观人，观心。顺心而为，不必勉强。对你而言，易如反掌。”
“大师莫要捧杀我！”陈观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
“非是捧杀！老衲年长，然而对于世间之事，还没你看得清楚。于心境而言，老衲不如你！如果未来只有一人能求得大道，老衲认为你有极大的机会。”
陈观楼微微挑眉，万万没想到，智通大师对他的评价这么高。
“不敢当！所谓大道，我有许多疑问。心中藏了疑问，大道之路只怕不太顺畅。”
“有疑问就去解决，以你之能耐，这点坎坷难不住你。”
陈观楼摇摇头，不敢认可。
越往上走，越发感到武道一途深不可测。
第一个发现武脉，创造武道的人，绝对是天才。摒弃了修仙所需的灵气，靠人体自身，踏入大道。
此人堪称妖孽！
“贫僧观小友修为，并无滞涩，浑身通透。贫僧不解，是什么原因令小友困惑？”
陈观楼笑而不语，不想细说。
总不能直白地告诉对方，自己有长生道果，一只脚站在红尘世俗中，一只脚早已经在红尘之外。
很多时候，他是以一个旁观者，甚至是上帝视角，看待这个世界，看待这里的人。
这种心态，好，也不好！
好在不易滋生心魔。
不好的点无法沉浸其中，总有一种身体在这里，灵魂早已经跑远的感觉。
不够沉浸，所有的感悟都停留在表面。
自从地宫出来后，修为精进一般般。他思考良久，或许原因就在于此！
“小友不便于贫僧诉说，贫僧也不勉强。只是想提醒小友，宗师境界，更重心境修为。小友莫要长期陷入困惑中，易滋生心魔。”
“多谢大师提醒！”
“我们互相论道切磋，互相印证。小友不必客气！”
陈观楼轻笑一声，“大师终于有了点人味。”
智通大师很疑惑，难道他以前不是人。
“以前你只是高僧！”陈观楼为对方解惑。
智通大师蹙眉：高僧是我，我是高僧，有何区别！？
陈观楼解释道：“以前，你是活在他人目光中的高僧。如今，你只是一个老和尚！如此甚好！”
智通大师若有所悟，“我就是我，我又不是我！”
“每个人都有许多张面孔，现在的你应该是最接近于真实的你。”陈观楼轻声说道。
智通大师暗自点头，突然出声笑了起来，“老衲略有所悟，多谢小友提点！”
“大师客气！今日带两个不成器的小子一同来拜见你，你替我瞧瞧，他们可有慧根？”
陈观楼没忘记两小子。
宋成霖瞬间绷紧了身体，端坐不动。
宋成雨下意识学他大哥，身姿虽然不够挺拔，也是个知礼懂事的小孩。
智通大师望着两张相似的面孔，“王爷与二公子，都是有福气的。聪慧伶俐，必有所成！”
陈观楼满意地点点头，“我常年不在他们身边。将来他们如果遇到难处，大师可否看在我的面子上，照拂一二？”
宋成霖两兄弟惊诧莫名。
今日见面，他们以为只是单纯的拜见。没想到竟然是请托，托付给智通大师。
智通大师可是祖父都请不动的得道高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