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齐刷刷地看向老大爷，又看向孙山。本以为这些人是沅陆县的山民，想不到是麻阳县的生苗。
先不说他们山长水远地跑过来卖所谓的山货，实在搞不明白孙山为何认出是生苗。
孙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只不过随口一问。
若要说为什么这么问，不得不提起大头狗了。
想当初来沅陆上任，大小魏镖师就讲述了苗人下蛊术。大头狗这个又穷又丑又矮小瘦弱的单身汉还担心被苗女下蛊，从而惶恐不安，紧张兮兮。
最后苗女没遇见一个，倒是娶妻生子了。
沅陆地处湘西一带，除了湘西赶尸就属苗蛊术，孙山见这些人是山里人，且还抓了五步蛇，第一反应就想到苗人，之后是抓蛇养蛇蛊。
最想问的一个问题是：你们真的会下蛊吗？金蝉蛊，蜈蚣蛊，泥鳅蛊，三尸蛊......当然还有最出名的情蛊。
孙山悄摸摸地退后几步，试图远离这伙山民。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万一在自己身上下蛊，如何是好？
桂哥儿最关心他家山哥，见他家山哥退后几步，紧张地喊道：“山哥，你怎么了？”
指了指前跪在地上的苗人大声呵斥：“你们要做什么？”
他家山哥除了长得靓仔会读书外，更擅长预感危险。
瞧瞧静悄悄后退的姿势，一定发现了什么。桂哥儿立即上前，挡在孙山跟前，严严实实地挡住孙山的小身板，以身试险，护住孙山。
杨捕头和贾弓头听到桂哥儿的大喊， 本来松懈下来的心弦又紧绷起来，警惕地看着前面的苗人。
大胖胖也反应过来，特别注意到孙山的后退，更是迈开大肥腿跑得老远。
因为孙山说过：遇到危险，第一个推他出来挡刀。艾玛，此时不跑更待何时，他才不做孙山的替死鬼。
兜仔是个小年轻，一脸懵逼地看向前方，没有察觉杨捕头的警惕，倒是看到大胖胖的跑路，于是也跟着跑起来。
虽然什么都不懂，但阿爹阿娘说过，见到不对劲，尽管跑就对了。
一瞬间，气氛变得紧张了。
跪在地上的苗人更是惶恐不安中带着疑虑带着懵逼。说得好好的，怎么氛围就变了。
即使知道苗人，也用不着这个警惕地看过来。人多势众，他们又打不过，要是打得过，就不会跪在这里了。
贾弓头凑在孙山跟前问：“大人，这伙人有不对劲之处？”
孙山稍微镇定了一会会儿，点了点头。
一脸严肃地问：“你们从麻阳过来，真的为了卖山货，买肥料？还有什么目的？”
山民怔了怔，茫然地看着孙山。
他们除了卖山货卖肥料卖日用品，还能有什么目的？他们就是普通的苗人，唯一糟糕的地方就是没户籍，是黑户。
还是老大爷开口说：“回禀大人，草民真的过来卖山货，买肥料的。断龙山镇的收山货的价格比我们那边镇子的高，我们才过来的。大人，我们不为别的，就是想卖山货。”
见孙山还是不信，生怕误会他们下山劫掠，好斗， 寻衅滋事。
急着喊：“大人，我们本来是熟苗，只是寨头收税收得厉害，我们不得不躲入更深的武陵山，寨头苛索，欺压，敲骨吸髓，我们，我们不得不出逃村寨。”
大乾对苗人的管制，一般以苗制苗，由土司，寨头管理苗人。
若说官府盘剥指数为5级，土司，寨头的盘剥指数能高达8级。
所以很多时候苗人因为残酷的盘剥不得不躲入深山老林，有些甚至下山寻求官府庇护对抗本地土司和寨头。
老大爷这么说，孙山倒是理解为何舍近求远到断龙山卖山货了，不单单价格贵，有鸟粪的原因，或许多了一层避开本地寨头。
孙山指了指远处的“战利品”问道：“你们带了什么山货来？除了五步蛇，还有什么？”
大老爷愣了愣，心想着：这位爱爱瘦瘦小小的官老爷，你自己的双眼不会看吗？明晃晃地摆在那里，还不知道是什么吗？
莫非这就是汉人的说话方式，喜欢兜兜绕绕，眼见都不信，还得从别人口中说出来。
孙山要是知道老大爷的想法，肯定喊道：鬼知道你们山货还有什么。贸贸然过去翻，又翻出几条五步蛇，被咬死，谁负责？
还有里面藏着苗蛊，一碰到就被下降头，怎么办？
孙山向来惜命，见老大爷不说话，不由地皱着眉头问：“里面有什么？不能说？”
大老爷搞不懂孙山要做什么，此时此刻不得不唯命是从：“回禀大人，里面除了有五步蛇，还有金钱白蛇，乌梢蛇，大王蛇......”
还未说完，孙山急速地后退好几步，离“战利品”更远远的。
果然问一问是对的，瞧，竟然还有这么多蛇，那得多恐怖。
杨捕头和贾弓头也想不到战利品的蛇竟然这么多，当初收捡的时候为毛没发现的？
衙役小弟也好无奈啊，只顾得打斗，哪里管得上其他的。
想到里面的毒蛇竟然还有银环蛇，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老大爷见官老爷脸色煞白煞白的，急着喊道：“大人，莫怕，我们都用笼子关好的，蛇不会跑出来的，不会伤到人的。”
此话孙山一点也不信，蛇最会钻洞的。
更重要的是所谓笼子做工相当粗糙马虎，破破烂烂，一看就不安全。
对比沈溪村的精巧竹篾器具，简直野鸡和凤凰比。
杨捕头低弟骂一声问：“你们抓那么多毒蛇作甚？不怕没命啊？”
平常人见到躲都躲不及，这些人还去抓，胆子真肥。
老大爷苦涩地说：“回禀大人，蛇，卖价高。比一般山货值钱。”
这么一说，众人倒是理解了。
这群苗人，生活在深山老林，大规模耕种是不可能的，又要养家糊口，只能靠山吃山。
蛇，是大山最常见的生物，也是热销品之一。
像五步蛇这种是顶级硬通货，行情最稳，府城大药铺明码收购。
一条上等的蕲蛇，收购价为0.5两-1两/条。权贵富商购买泡酒，能高达2两。
就算普通的五步蛇，县丞药铺的收购价也能达到0.3两-0.6两/条。
孙山还是孩童时，孙家村普通农户一年辛苦结余也不过2两。山民若是顺利捕捉到一条品相完好的五步蛇，能抵得上小半年的耕作收入。
富贵险中求，冒着风险捉蛇卖蛇，情理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