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刚进宫的颖贵人,你是?”她上下打量着他这身明黄色常服,像是才反应过来他是谁,“你是皇上?怎么跟画上长得不一样?”
弘历闻言,眸底掠过几分意外。
眼前少女眉眼明丽,眼底是毫无做作的懵懂茫然,直直望着自己,语气纯粹又直白,半点没有后宫妃嫔面君时的敬畏拘谨。
“哦?画上是什么模样,朕又是什么模样?”
他语气慵懒温和,连日来身子的沉乏,在这份鲜活青涩面前,悄然淡去不少。
巴林湄若轻轻抿唇,眼底漾着恰到好处的羞怯与真诚,字字坦荡又清甜:“画上的皇上身着龙袍,肃穆凛然,眉眼凝着天家威仪,冷冰冰的,看着便遥不可及,让人不敢直视半分。”
她微微抬眸,大胆又纯粹地望向弘历,眼波澄澈明媚,不带半分谄媚算计。
“可今日臣妾见到皇上,才知晓画师太过刻意,一味描摹威严,反倒失了气度,皇上眉目舒展,身姿挺拔,远比画像上鲜活俊朗,温润许多。”
直白的夸赞不流于俗艳,借着对比画像衬得言语格外真心,草原女儿的率直口吻,落在弘历耳中格外熨帖。
“你这丫头,倒是嘴直心快,”他语气愈发柔和,少了帝王的疏离冷硬,多了几分闲散温和,“你是从草原来的,这紫禁城可还住得习惯?”
“紫禁城规制森严,处处讲究规矩礼数,自然比不上草原长风万里、无拘无束。”
巴林湄若顺势垂下眼眸,故作浅浅怅然,转瞬又扬起明媚笑颜,乖巧懂事,“但能侍奉皇上,安居深宫,已是臣妾的福气,闲来游园赏蝶,也算能解几分烦闷。”
“那便陪朕走走吧,”弘历笑着牵起她的手。
“是。”
两人并肩慢行,笑语轻言,画面温存又缱绻,可厄音珠却快疯了。
咸福宫正殿,厄音珠猛的将一壶鹿血酒摔在地上,酒香血腥味同殿内甜腻的熏香混合在一起,闻得人神思混沌。
“好一个颖贵人!好一个巴林氏!她竟然敢勾引皇上,真以为本宫是好欺负的不成?!”
“主子息怒,”朵颜跪在一旁,声音抖如筛糠,“那颖贵人不过个小丫头片子,哪里比娘娘得皇上喜欢,皇上也不过是一时新鲜罢了,这进宫的蒙古妃嫔里还是您最得皇上喜欢。”
“一时新鲜?”
厄音珠一脚踹翻身边的花架,青瓷瓶摔在地上,碎瓷片溅起,划破了朵颜的手背。
她却浑然未觉,只死死盯着殿门方向,眼底的妒火几乎要烧穿这咸福宫的屋顶。
“本宫独占圣宠七日,也是她能撼动的?什么扑蝴蝶,不过是些三岁小儿才耍的手段,也敢抢走皇上的目光?”
“巴林部的小贱人,当真是忘了草原上的规矩——猎物到了嘴边,哪有让出去的道理!”
“她敢伸手,本宫就要剁了她的爪子!”
七日独宠,夜夜温存,她靠着蒙古秘药与入骨风情,将帝王的心弦牢牢攥住,本以为能借着这份恩宠继续往上爬,甚至尽快封妃。
可偏偏半路杀出个巴林湄若。
装懵懂,扮天真,借游园扑蝶故作偶遇,轻轻松松就将皇上给引走了。
皇上前脚推脱她的鹿血宴,后脚就同那贱人同游,这不仅仅是争抢圣宠,更是明目张胆地打她厄音珠的脸面。
“朵颜,给族中传信,这巴林氏既然敢跟我抢皇上,那本宫就要她巴林部付出代价!”
厄音珠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蒙古四十九部以科尔沁为首,巴林湄若敢挑衅她,那就说明巴林部也不老实,是该让阿布敲打敲打了。
朵颜却不敢轻易行动,“主子,”她颤声劝道,“眼下在紫禁城里,若是贸然传信,怕是会引来皇上猜忌......不如先从长计议?待站稳脚跟,怀上皇嗣,一个小小的巴林部还不是弹指可灭?”
“你的意思是让本宫咽下这口气!?”
厄音珠猛地转过身,指尖死死掐着朵颜的下巴,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皮肉里,眼底的戾气像淬了毒的刀。
“奴婢不敢!奴婢绝无此意!娘娘息怒,是奴婢愚笨,说话不知轻重,只求娘娘别忘了我们进宫的目的,科尔沁部还等着我们的消息,我们不能让科尔沁失望。”
“目的......”
厄音珠唇齿间缓缓吐出二字,眼底燎原的妒火骤然敛去大半,只剩一片沉沉的阴翳。
科尔沁的荣辱、部族的托付、深宫立足的根基,终究是压在她心头最重的枷锁,容不得她一时意气用事。
朵颜见她神色松动,连忙趁热打铁,低声叩首劝谏:“娘娘深明大义,万不可为一时之气误了大局,同科尔沁的万里前程比起来,区区一个巴林氏的争宠伎俩,根本不值一提。”
这话彻底戳中了厄音珠的心思,可胸中积压的恶气终究难消。
她缓缓松开掐着朵颜下巴的手,指尖摩挲着尖锐的蔻丹,唇角忽然勾起一抹阴冷又狠戾的笑。
隐忍可以,但绝不能任由巴林湄若骑在她头上耀武扬威。
“你说的没错,部族为重,本宫不会贸然传信草原,落人口实。”
厄音珠语气凉薄,眸光却毒如蛇蝎,“可也别想让我白白受辱,她既爱装一副天真无辜的模样,靠一身花香粉黛勾人眼球,那本宫便好好‘成全’她。”
朵颜心头一紧,隐隐察觉不对,慌忙抬头:“还请娘娘三思......”
“三思?”厄音珠嗤笑一声,打断她的话,字字寒凉,“她今日抢我恩宠,辱我颜面,在御花园与皇上眉目传情,本宫不发威,真当本宫是病猫吗?”
她缓步踱到妆台前,指尖抚过精致的香膏粉盒,眼底杀意暗涌。
“她不是喜欢穿着艳丽满身香氛,扑蝴蝶勾引皇上吗?她哪里配什么蝴蝶,依本宫看,还是马蜂更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