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声响越来越近,越来越嘈杂,一团黑压压的马蜂顺着那股独特的草木异香,直直锁定了巴林湄若的方向,呼啸着猛扑过来。
“马蜂!好多马蜂!”
近身伺候的宫女率先看清,瞬间吓得魂飞魄散,失声惊呼。
满园妃嫔骤然变色,慌乱起身避让,尖叫声、呵斥声、宫女太监的呼叫声瞬间搅乱了满园静谧。
“来人!御前侍卫护驾!保护皇上!”
李玉脸色勃然大变,将弘历护在身后。
巴林湄若吓得花容失色,浑身僵直,下意识抬手护住脸面,慌乱后退。
她本就被漫天蜂群吓破了胆,脚步虚浮,踉跄着连连倒退,全然失了分寸。
身子猛地一歪,竟直直朝着身侧的弘历撞去,双手慌乱间,死死抓住了弘历的衣袖,将他往自己身前带了半步。
弘历脸色铁青,没想到好端端的赏个花居然出了这样的事,马蜂有毒,若是被叮咬,严重可能伤人性命。
他素来看透后宫争宠伎俩,虽喜欢巴林湄若的娇憨,可不过是闲来解闷的消遣,未必有几分真心。
更何况他冷眼瞧着,这蜂群只围着她一个人打转,分明是冲着她一人而来,与自己无干,只需静待侍卫驱离即可,犯不上以身涉险。
可巴林湄若全然是求生的本能,力道极大,根本容不得他躲闪。
原本只锁定巴林湄若的马蜂,被这骤然的动作惊动,狂躁地四散开来,大半顺着湄若沾染药香的衣袖,径直扑向了被牵扯过来的弘历。
“皇上!”
李玉惊声疾呼,疯了一般挥袖去挡,却已然迟了。
三四只马蜂狠狠蛰在弘历的手背、脖颈,尖锐的刺痛瞬间袭来,弘历脸色骤变,猛地一脚踹开巴林湄若,眼底瞬间翻涌起滔天怒意。
“放肆!”
一声冷喝,吓得全场慌乱的宫人瞬间噤声,连尖叫都咽回了喉咙里。
巴林湄若被甩得跌坐在地,顾不得浑身疼痛,满脸惊恐地看着皇上被蛰伤的地方,脸色惨白如纸,连连磕头:“皇上恕罪!臣妾不是故意的,臣妾......臣妾只是害怕......”
她语无伦次,脸上也被马蜂蛰了数处,红肿斑驳,泪水混着脂粉糊了一脸,狼狈不堪,再无半分往日娇俏模样。
御前侍卫终于赶至,奋力挥赶蜂群,不过片刻,肆虐的马蜂被尽数驱散,御花园里只剩满地狼藉的花瓣,和满场大气不敢出的宫人妃嫔。
弘历捂着伤处,手背与脖颈处的红肿迅速浮现,刺痛感愈发清晰。他垂眸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巴林湄若,又扫过周遭惊慌失措的众人,眼神冷得像冰,全然没有半分怜惜,只剩被惊扰、被波及的震怒。
“查!给朕查!”
弘历一字一顿,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仪,“太医院、慎刑司即刻联手彻查,到底是何物,会引得马蜂疯聚!朕倒要看看,谁敢在暗中作祟,真是胆大包天!”
话音落下,全场跪地叩首,无人敢应声。
厄音珠混在妃嫔之中,浑身僵冷,根本不敢抬头。
在马蜂冲向皇上的那一刹那,她就知道,完了,彻底完了。
她本以为计划天衣无缝,即便伤及颖贵人,也能全身而退,绝牵扯不到皇上身上。
可万万没料到,巴林湄若那个贱人居然这么贪生怕死,慌乱之下波及圣驾,彻底捅破了天!
看着弘历盛怒的模样,厄音珠指尖冰凉,心底只剩无尽的恐慌——此事一旦彻查,她精心布置的一切,终将败露无疑。
地上的巴林湄若依旧哭个不停,满心委屈又满心恐惧。
她到此刻都不明白,为何好端端的赏花,会突然引来如此多马蜂,更恨自己一时慌乱,竟冲撞了皇上,连累自己陷入绝境。
她抬眼偷偷看向弘历,见帝王满脸寒霜,心底更是沉到了谷底,只能一遍遍磕头求饶,盼着皇上能信她一回。
李玉见状,连忙上前低声劝道:“皇上,龙体要紧,先传太医为您诊治伤口,这里的事,奴才一定让人彻查到底,绝不姑息。”
弘历冷着脸,不再看地上哭哭啼啼的巴林湄若,转身便往乾清宫走去。
每一步都带着滔天怒意,留下满场跪地不敢动弹的妃嫔宫人,和挥之不去的惶恐气息。
青栀得到消息匆忙赶来,她知晓豫嫔与颖贵人近来斗得厉害,所以不愿趟这趟浑水,弘历受伤简直是意外之喜。
太医正为弘历处理蜂蛰伤口,草药敷上,刺痛感稍缓,可帝王心底的怒火丝毫未减。
青栀入内,屈膝行礼,眉眼间满是担忧:“皇上,臣妾听闻您受惊受伤,心急如焚,龙体可还好?后宫治理不严,竟出此等祸事,是臣妾之过。”
她主动请罪,姿态放得极低,反倒让弘历怒意稍缓。
弘历摆了摆手,声音依旧沉冷:“与你无关,是后宫有些人心思不正,恃宠而骄、心怀歹毒,竟将阴私手段用到了御花园,险些伤及朕躬。”
青栀语气关切,“一切皇上龙体为重,切莫动怒伤了根基,慎刑司办事利落,定会尽快查清真相,严惩作祟之人。”
她全程只字不提御花园那场风波,只一味关怀圣驾、规劝宽心,尽显中宫大度沉稳,让弘历愈发觉得她懂事得体。
而另一边,太医院很快从颖贵人日常所用的香粉熏香中,验出了漠北草原特有的引蜂草药。
此药唯有蒙古部族熟知,宫中根本无从获取,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慎刑司顺着这条线索很快锁定了咸福宫,咸福宫的太监宫女都被抓走审讯。
几番盘问之下,颖贵人宫里的那个被抓了出来,上了几道刑罚之后就全盘招供,直指咸福宫的掌事宫女朵颜。
朵颜是个硬骨头,酷刑之下也没有说出豫嫔半个字来。
只说是自己记恨颖贵人夺了她家小主的宠爱,所以有意报复,私自联络草原人手购得草药,买通宫人暗动手脚,一切皆是她一人所为,与豫嫔厄音珠毫无干系。
她铁了心要一力扛下所有罪责,拼死护住自家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