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噬?”
安格列冷冷一笑,嘴角那道弧度在银白色的数字符号映照下,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从容。
“那又怎么样?”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虚空中纷飞的法则碎片,落在那些正在远处怒视着他的联邦施法者身上——九位大贤者中,有四位已经因为魔网撕裂而遭受重创,卡莉斯塔的元素洪流黯淡得几乎熄灭,赛琳娜的空间感知被命运之火灼伤,奥伯伦的时间线紊乱到了极点,托瑞克的构造体在反噬中崩碎大半。其他几位也各有损伤,但他们眼中那种被背叛后的愤怒与杀意,比任何法则攻击都更加刺骨。
“为了更伟大、更光明的事业,”安格列的声音骤然拔高,像是在对自己、也像是对所有人的宣告,“即使是粉身碎骨,我也在所不惜!”
此言一出,就连一直背对着安格列的群星之母,都转过了身来。
那双星云构成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跪在虚空中的智慧之神,没有赞赏,没有鄙夷,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审视。就像是农人看着一头主动钻进圈里的牲畜,既不会因它的驯服而欣喜,也不会因它的愚蠢而鄙夷——它只是按照自己的本能行事,如此而已。
时光之主站在群星之母身侧,手中时间长剑上的光芒缓缓收敛。祂转过头,看向安格列,那双倒映着无数时间线的眼睛中浮现出一丝古怪的神色。
虽然作为永恒者,修行到了这个境界,对于脸面这种外物都已经看得很开了。但时光之主还是没想到——安格列这家伙,是根本没有这个概念啊。
说得冠冕堂皇,什么“更伟大更光明的事业”,不过就是见风使舵、见势投诚的托词罢了。但在安格列这里,这种托词似乎不是在骗别人,而是在骗自己——祂需要用这种自我感动式的口号,来掩盖内心深处那些连祂自己都不愿面对的卑劣。
不,安格列甚至不认为那是卑劣,只是一种选择。
换言之,只要能加入赢家一方的阵营,安格列真的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为了投诚,他撕裂了魔网,亲手杀死了那些曾经追随祂的魔网管理者,背叛了帝尔,背叛了密斯特拉,背叛了整个爱德里安联邦。
这样的存在,群星之母见过很多。
在祂漫长的生命历程中,每一次大变局、每一个时代的转折点,都会有这样的“智者”跳出来,审时度势,选择他们认为会赢的一方。有些人的判断准确,获得了丰厚的回报;有些人的判断失误,成为了胜利者的祭品。
安格列是前者,还是后者?
群星之母不在意。
因为无论安格列是哪种,对祂来说都只是一个棋子。有用的时候就用,没用的时候——扔掉即可。
“你先退下吧。”
群星之母淡然开口,说话的过程中头也不回,目光越过安格列,落在了远处的魔法先行者身上。
“接下来的战斗不需要你参与了。”
“放心,你的付出,我会给予相应的回报。”
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打发一个跑腿的下人。但安格列却如蒙大赦,心头一喜,急忙躬身行礼,额头几乎贴到了膝盖。
“遵命!多谢前辈!”
安格列从虚空中站起,银白色的数字符号在祂的体表疯狂流转——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在加速修复体内的伤势。
撕裂魔网时,魔网的反噬让祂的法则受到了严重的侵蚀。密斯特拉虽然被偷袭,但魔网本身毕竟是堪比十二星奇迹造物的存在,强行撕裂它、剥离它,即使有最高权限,也要付出惨重的代价。安格列体内的银白色法则网络已经出现了大片断裂,原本流畅运转的数字符号变得断断续续,许多核心节点的光芒已经黯淡到了临界点。
更重要的是,来自爱德里安联邦无数施法者的反噬。
魔网与每一位联邦法师都有着或深或浅的联系,尤其是那些高级法师,他们的灵魂几乎与魔网节点深度绑定。当安格列撕裂魔网、导致大批魔网管理者爆体而亡时,那些与死者灵魂相连的法师们也遭受了不同程度的反噬。这种反噬通过魔网残留的联系,直接作用于安格列的法则本源——不是物理攻击,而是“因果”层面的惩罚:你撕毁了契约,你就要承担代价。
安格列的体表,银白色的数字符号之下,隐约可见一道道暗紫色的裂纹。那是因果反噬留下的伤痕,密密麻麻,如蛛网般覆盖了他的全身。这些裂纹还在缓慢地扩散,如果不及时修复,它们最终会侵蚀安格列的核心法则,导致祂的境界跌落、乃至彻底崩溃。
所以安格列必须尽快离开战场,找一个安全的地方疗伤。
他转身,准备向来时的方向飞去。
“想走?”
魔法先行者帝尔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低沉,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压抑。
安格列的身形一僵。
他缓缓回头,看见帝尔那双低垂的眼眸中,突然迸射出无比纯净的炽烈光辉。
那光辉不是能量,不是法则,而是元素力量凝聚到极致的具象化——是元素维度被征服后,帝尔从维度本源中提取的、未经任何转化的原始元素之光。它的温度无法测量,因为它的本质不是“热”,而是“燃烧”这个概念本身;它的亮度无法描述,因为它的本质不是“光”,而是“照亮”这个行为在诞生前的原初状态。
这道光辉足以将一座大位面轻而易举地蒸发掉。
群星之母动了。
祂没有使用混沌石碑,只是缓缓伸出了一只手掌。
那只手掌厚重如山,肌肤上烙印着大地的脉络与星辰的坐标,每一道纹路都在散发着古朴的金色光芒。手掌的移动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慢”——慢到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慢到安格列甚至有时间在脑海中闪过“祂会不会挡不住”的念头。
然后,元素之光撞上了那只手掌。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没有任何剧烈的能量释放。
那道足以蒸发大位面的炽烈光辉,在接触到群星之母手掌的一瞬间,就像是汹涌的洪水撞上了巍峨的万里雄山——水花四溅,洪流崩碎,化作亿万残缺的元素之光,在虚空中飘散、湮灭、归于虚无。
群山不会因为洪水的冲击而动摇,因为它们本来就是大地的一部分。
群星之母的手掌就是这样的“群山”。
“帝尔。”
群星之母收回手掌,背在身后,目光落在魔法先行者身上。
“你还要负隅顽抗吗?”
祂的声音平静,没有嘲讽,没有威慑,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淡然。
“现在臣服于我,我还会给你,以及爱德里安联邦机会。”
“你应该清楚,你的联邦,需要你。”
一边说着,群星之母一边将那半张还在滴落暗紫色魔能液的魔网,缓缓融入体内。
魔网在祂的手中颤抖,不是因为抗拒,而是因为感知到了即将与一个远超自己层次的存在融合。暗紫色的丝线自发地缠绕上群星之母的手臂,元素的光辉在丝线上疯狂流转,然后——融入了祂的身体。
群星之母的气势,开始攀升。
那攀升不是爆发式的增长,而是一种平稳的、如潮水般蔓延的扩张。就像是将一滴墨水滴入清水,墨色不会瞬间覆盖整杯水,但它会以一种不可逆的、自然而然的方式,向四面八方扩散。
祂的存在感在虚空中膨胀。
原本,群星之母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巍峨的山脉,厚重、坚实、不可撼动。
现在,这座山脉开始生长,从山脉变成了高原,从高原变成了大陆,从大陆变成了——一颗正在诞生的星球,一个正在成型的星系,一片正在扩张的宇宙。
祂的气息变得愈发深不可测,仿佛不是一个人在站在那里,而是一片苍茫浩瀚的混沌海,无远弗届,无始无终,无边无垠,无限无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