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坨子,曲卓当年下乡插队那地儿,大队的大队长叫姜福友。有意把闺女给姜玉兰给曲某人当媳妇的那位。
恩不恩的谈不上,但曲镇江认曲某人当干儿子后,确实多有照顾。
姜家对曲家是有恩的,曲家也报恩了。
比如,曲镇江当上县武装部部长后,给姜福友家的俩儿子都送去当兵了。
大的被选上了卫生员,后来选送参加培训成了医助,已经提干了。小的不成器,叫姜尚军。
曲卓被特招回城时,都搁部队呢,没打过照面。当兵之前跟“曲红旗”打过照面,没什么交集,印象很淡。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姜尚军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货丢了大人。教训安南时畏战,差点成了逃兵,被遣送回原籍。
闺女让知青玩完甩了,已经让四邻八乡笑话了好几年,儿子又丢了大脸,姜福友窝囊的不行。跟老家亲戚联系后,托曲镇江跟大领导说情帮忙,举家灰溜溜的迁回原籍。
东北人很多都是闯关东过来的嘛,不少老家都还有族亲。
姜福友老家鲁省的,一个村全都沾亲带故,亲缘观念很重,回去能被接纳……
某只蝴蝶瞎扇呼翅膀,有意无意的改变了许多事。比如教训安南的准备,提前了几个月就开始了。
别小看这几个月,从兵员补充到训练,再到思想认知转变和心理准备,都充沛了不少。
这些变化下,姜尚军虽然不至于变得多勇猛,但也没因为怯战、畏战,差点让人毙了。跟着部队去安南打了一圈儿,回来还混了个营级集体三等功。
不包括后面的轮战,打完“小朋友”的屁股就开始裁军了嘛。80年那波没涉及姜尚军所在部队,82年那波被裁撤了。
城市兵回家能安排工作或者待业,农村兵自然是继续务农。
姜尚军回家后混了一年多日子,今年年后长岭在大屿山的工程队轮换。抛开大队长儿子这层身份不谈,当过兵还立过功,顺利入选,随着轮换队伍到了大屿山。
自从80年诺奖结果公布后,曲某人这位“大屿王”的存在,在港岛就不是什么秘密了,五花八门的报道也时不时冒出来。
尽管工程队领导一而再强调纪律,回去后不该说的别说,不该传的别传,但老百姓的嘴……是吧。
随着一波又一波来大屿山劳务的长岭青壮回乡,当年在下坨子插队,义务帮大家修收音机的小曲知青,曲领导干儿子,就是得诺贝尔的曲科学家。
人家在港岛有一座岛,都称王啦,趁老鼻子钱啦。工程队过去就是给他干活。人家念旧,才指定只要长岭的人。外人想去,也得顶着长岭的名头……
姜尚军到地儿就开始吹牛博一:你们说的那个大屿王,当年在长岭时,要不是我家老子接济,早饿死了个屁的。
他在长岭认了个干爹,跟我家是故交。看在他干爹的份上,我爹才照顾的。
不信?他差点成我妹夫!
怎么差点?
我妹妹考上大学啦,中山医学院,名牌大学。就在羊城了,离港岛不远。
要不是我妹妹上大学,他就成我妹夫啦。我妹考上大学走了,把他哭毁啦,差点寻了短见……
如果姜尚军只是一个人干吹,不带有人信的,兴许还得逮着机会揍他一顿。
但是,一起来的长岭工人,都知道曲大科学家早前在下坨子插队,也知道姜尚军他爹是下坨子的大队长。
还有人知道,曲领导还在部队上的时候,姜家没少接济曲家,两家老辈沾着旧。姜尚军哥俩能当兵,就是曲领导给安排的,
有了佐证,说的还有鼻子有眼儿的,港岛这边连工人带管事的就都信了。
有人好奇了:佢哋两家人老友鬼鬼,点解唔钻下窿路?
姜尚军眼珠子一瞪:我当了七年兵,上过战场立过功,我稀得走关系?我爹想联系来着,让他给我安排个官儿当。我没让,男子汉大丈夫,靠自己才是真本事。
这话一出口,马屁声如潮。
众所周知,大屿王最讲人情,从不薄待朋友。朋友都不薄待,能薄待恩人?
带着长岭工程队干活的是安泰建筑,老板跟曲大老板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大屿王爱屋及乌,对安泰也多有照拂,说是大屿王的半个嫡系都不为过。
对上大屿王的恩人,自不必多说。
内陆这边带队的,也得给姜家公子三分薄面。
来大屿山劳务,是长岭稳打稳的大收入。不图别的,回头人家打照面的时候,别递小话就行。
里外都捧着的情况下,姜尚军这半年的日子过得是相当舒心。内陆带队的不怎么管他,安泰这边的人又捧着他,送衣服、送烟,请喝酒。
后来事情传到向荣耳朵里,确定不是招摇撞骗,叮嘱大屿山的项目经理要生招待。
有了这个交代,就不是吃吃喝喝送点东西那么简单了。时不时就有人悄悄带着姜尚军,乘天星小轮去“城里”潇洒。
夜总会、芬兰浴,蒸汽房、指压中心,还过濠镜玩过两把……
一帮亦黑亦白的玩意,肚子里能有几分深沉,不论走哪,介绍姜尚军时都是:?“呢位,系大屿王嘅砂煲兄弟。”
没多长时间,姜尚军这位大屿王的患难之交,在港岛各大夜场就小有了几分知名度。
安泰的人介绍的,还能有假?
请姜尚军玩乐的人就越来越多了,每个周末必有安排,有时还得赶场。
时间久了,姜尚军心有点野了。尤其是一次在夜总会喝酒,赶上警察临检。
查到他时拿不出身份证,一起的人在警察耳边低语,只说了句“呢位系大屿王嘅内陆朋友,过港岛嚟游玩”,警察就拿他当空气。
乘天星小轮有钱就行,遇到警察也不怕……关键他不好喝酒。摆酒还能整点,喝不惯港岛这边的洋酒,也不喜欢马尿味的啤酒。他喜欢……嗯……
于是,有一天找到个相熟的工头借钱,说年底结工钱时还。
花完了再找另一位借……晚上总是夜不归宿。
内陆管事的询问,他就编了个姓曲的安排他去夜校学知识的由头,还拉着安泰的经理给他作证。
这下彻底没人管了,一来二去把能借的给借了个遍。
再然后,仗着名头赊账。
赊花账,也赊赌账。
一次两次还行,时间久了谁也受不了呀。不敢找大屿王,就找安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