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赵奎的刻意刁难与暗中窥探,王奕与沐昕在前往磐石堡大营的剩余路途上,终于得以放开手脚应对危机。尽管沿途仍不断遭遇龙血国残部或散修小股的袭扰,但二人配合愈发默契。
王奕凭借巽风术的感知力催发到极致。他总能提前数息捕捉到伏兵灵力波动的细微征兆,或枯草下的杀阵陷阱,或岩石后弓弦绷紧的微颤。
数次本该凶险万分的伏击,最终都化作了二人“运气极佳”地擦着死亡边缘惊险万分。他们身上甚至未添一道新伤。
当磐石堡大营那由巨大青黑条石垒砌、遍布防御符文的巍峨轮廓终于出现在赤褐色丘陵尽头时,两人随着稀稀拉拉、大多带伤的巡风营残兵,沉默地穿过布满拒马和哨塔的营门。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药草苦涩味以及灵力过度消耗后的焦糊气息,伤兵的呻吟与执戟卫士冰冷的呵斥声交织。
在营门内侧的登记处,一名面有疲色的水月国文书头也不抬地记录着幸存者姓名。当问到“杨山、杨昕”所属小队时,旁边一名手臂缠着渗血绷带的修士嘶声道:“第七队?赵奎队长在断崖那次伏击里……没了!就剩我们这几个。”文书笔下顿了顿,在名册上划掉赵奎的名字,随即在空白处潦草写下几个字,丢给二人一块新的、刻着“丁丑”字样的粗糙木符:“赵奎队全建制打散了。你们俩,去丁丑队报到,找刘三。营西丙字区三号棚。刘三就是你们的新队长,一切听从他安排便是。”
磐石堡大营内,尘土混合着铁锈与汗水的浊气扑面而来。王奕在沐昕的搀扶下勉强站稳,胸骨处传来的隐痛让他呼吸都带着滞涩。一个满脸横肉、身着陈旧皮甲的修士——正是丁丑队的新队长刘三——斜睨着他们递过来的身份玉符,鼻腔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嗤响。
“杨山?杨昕?”刘三的嗓音粗嘎,目光在王奕苍白的脸和沐昕警惕的神情上扫过,尤其在王奕明显重伤未愈的状态上停留了片刻,毫不掩饰地啐了一口,“哼,赵奎那短命鬼手下就没剩几个囫囵个儿的!第七队散了,你们俩废物点心就归老子管!丁丑队不养闲人,更不养病秧子!”
他随手将玉符丢还,不耐烦地挥手:“别杵在这儿碍眼!上头有令,我们丁丑队即刻开拔,去‘鬼哭峡’东侧三号哨所驻防!那鸟不拉屎的破地方,正对着龙血国那群疯狗的前沿!算你们‘运气好’,刚来就有‘好差事’!”刘三刻意咬重了“运气好”三个字,满是幸灾乐祸。
根本不给二人询问或喘息的机会,刘三便粗暴地驱赶着他们汇入一队同样神情麻木、装备简陋的修士中。这支所谓的丁丑队,成员气息驳杂,修为多在筑基与结丹初期徘徊,个个面有菜色,眼神里透着认命般的死寂。显然,正如王奕此前所料,他们这些被打散重组、塞进丁丑队的,连同整个巡风营,不过是水月国高层眼中可以随意消耗、用来填补东境防线的炮灰。
队伍沉默地离开磐石堡那巨大而压抑的阴影,向着东北方向进发。沿途所见,尽是战争疮痍:焦黑的土地,折断的兵刃,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术法残留的焦糊味。越靠近所谓的“鬼哭峡”,地势越发险峻嶙峋,呼啸的山风穿过怪石嶙峋的峡谷,发出凄厉如鬼嚎般的呜咽,正是“鬼哭峡”得名的由来。
三号哨所孤零零地嵌在一处陡峭山崖的凹陷处,视野倒是开阔,能将前方一片布满乱石与枯树的缓冲地带尽收眼底,远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代表龙血国势力的赤色旌旗在风中招展。哨所本身简陋得可怜:几块巨石垒成半人高的矮墙,勉强能挡风;一个用枯枝和油布搭成的、四处漏风的窝棚便是唯一的遮蔽;地上散落着前任驻守者留下的、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岩石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味道。
“看清楚了!这就是你们接下来要守的‘家’!”刘三叉着腰,指着这破败的景象,对着手下吼道,“都给老子打起精神!两人一组,轮流值哨!眼睛瞪大点,耳朵竖高点!发现任何风吹草动,立刻示警!谁敢懈怠,让龙血国的崽子摸上来,老子第一个扒了他的皮!”他恶狠狠地瞪了王奕和沐昕一眼,显然将这“病秧子兄妹”视作了重点“关照”对象。
沐昕扶着王奕在窝棚最里侧一个相对避风的角落坐下,用身体替他挡住大部分灌入的寒风。她的目光锐利如鹰,透过窝棚的缝隙,紧紧锁定着前方那片死寂、却随时可能化作吞噬生命的战场的缓冲地带。鬼哭峡的风声,此刻听起来更像是死亡的号角。
“这一路过来,类似的观察哨所连成一片,看来跟我们一样被征召过来的人不在少数。另外水月国现在也是进退两难。”现在还没有轮到他们站岗,他们此时也算是暂时安稳下来了。
“确实如此。水月国现在想继续进攻应该是没有太多余力了。如果撤退的话又白忙活一场,甚至龙血国这边肯定不会让水月国的人轻易退回去。如今的情况看起来水月国征召这么多人组成这道哨所防线,应该为了防止龙血国派人偷偷摸到水月国后方,切断水月国大军的后方。同时也防止龙血国东境内的人跟龙血国朝廷那边互相传递消息。”
沦陷的龙血国东境内有不少龙血国残部,这些残部之前给巡风营带来了极大的损失。并且这些人可以打探到水月国的兵力部署情况,如果这些人轻易便可以把消息传到龙血国朝廷那边,那么龙血国朝廷就可以做出对应部署。这对水月国来说肯定是相当不利的情况。而现在水月国搞的这一排哨所虽然未必能完全隔绝消息传递,但也让消息传递的难度大大增加。
鬼哭峡三号哨所的日子粗粝而沉闷。粗粝的山风日夜刮过嶙峋的石壁,简陋的石屋勉强遮风避雨。王奕盘膝坐在冰冷的石床上,体内灵力缓缓流转。得益于五行炼脏诀的强韧和沐昕的悉心照料,那几乎将他撕碎的经脉裂痕与识海空乏之感已平复大半,塌陷的胸骨在灵药滋养下也愈合了七七八八,只是强行催动九幽冥凰傀儡带来的灵魂伤势还略有不足,不过这并不影响。两人早已暗中商定,只待他再稳固几日,便寻机脱离这如同囚笼的前线哨所,远遁他方。
然而,就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午后,哨所外的天空骤然变色。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天穹都被撕裂。紧接着是狂暴无比的能量波动,如同海啸般从哨所侧翼的赤岩深谷中汹涌扩散开来。大地剧烈震颤,简陋的石屋簌簌落灰,碗口大的碎石从哨所上方的崖壁滚落,砸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敌袭?!”沐昕瞬间闪到门边,指尖已扣住袖中暗藏的法宝,眼神锐利如鹰。
王奕也霍然起身,动作间牵动了尚未痊愈的内腑,眉头微蹙,但眼神已恢复一贯的冷静。他几步抢到哨所唯一的狭小了望口,凝神向外望去。
只见深谷上空,两团刺目的光华正疯狂碰撞、绞杀。一边是赤红如岩浆翻涌,灼热的气息隔着老远都让人皮肤发烫,火焰凝聚的巨蟒嘶吼咆哮;另一边则是厚重的土黄色光芒,凝成巨大的岩石壁垒与开山裂石的重锤,带着沛然莫御的力量轰然砸落。每一次碰撞都激起恐怖的冲击波,将下方的赤色岩石犁开深深的沟壑,烟尘冲天。
“不是寻常斥候战!”刘三队长连滚带爬地从隔壁石屋冲出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他扒着了望口的另一侧,惊恐地望向战场,“我的老天爷……那是……那是闾大人!”
“闾大人?”沐昕疑惑地看向刘三。
刘三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敬畏和颤抖:“就是闾家的那位天才,闾凌川大人啊!元婴中期的大修士!这片鬼哭峡所有哨所都归他节制!他怎么会在这里跟人动手……”刘三的目光死死锁定那操纵赤红岩浆火蟒的身影,“错不了,就是凌川大人!那赤炎魔功的气息,霸道绝伦……对面是谁?竟敢在凌川大人管辖的地界如此放肆?”
闾凌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