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雷特帝国的第三十一位皇帝尤利乌斯·蒙盖尔·格洛洛特端坐在议事厅的正上方,睥睨着周围的贵族,即使他已经竭尽全力维持着自己的精力,甚至为了此次会议连续三个月服用药物,可依旧难以掩饰脸上浮现出的病容。
会议进行三个小时的时候,他感觉头脑晕眩,在耳边周围的声音仿佛像是浸没在水中一样,他不由得垂下了眼睛。
“父亲大人……”
布雷特帝国第十四皇女,被吟游诗人赞誉为帝国最美之花的小公主——满脸忧虑之色的亚莉克希尔在尤利乌斯的身边小声说道。
“所以说!现在正是皇太子阁下继位的大好时候!”
弗缇尼公爵拍着着桌子,情绪激动地站了起来,面色涨得通红,一副吃人的模样。
身为布雷特帝国五大,现在应该说是四大公爵之一的弗缇尼公爵公然站出来支持皇太子,这就让在场的其他三位公爵都有些稍稍混乱,但也只是有些而已。
“在这种时候说这样的话,岂不是让陛下寒心吗!”
一个坐在末位的侯爵站了出来,不慌不忙的指责着弗缇尼公爵。
这种时候——在座的各个贵族谁都明白,他们的皇帝尤里乌斯已经垂暮之年之年,且身体欠佳已久,如果在还没有继位的情况下忽然离世的话,给国家造成的混乱是不言而喻的。所以布雷特帝国的贵族们才会提议召开一场非公开性质的议会。出席的王族只有尤利乌斯和他最为亲近的皇女两人。
“那么,难道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可克拉斯帝国在我们的面前耀武扬威吗?现在帝国的实力已经——”
马莱公爵望了一眼上位之人,露出了不悦的神色:“弗缇尼公爵,这是什么意思?现在陛下也在场,你这样的话难道是对陛下的统治不满吗?”
“不,我绝非此意!”
说完,弗缇尼公爵歉意的行礼之后就坐了下来,身姿煞是优美。
这时候,财政大臣也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站了出来。
“在这种时候,召开这样的会议实属荒谬!陛下早就心中有了定夺,我可不想在这种时候浪费宝贵的时间!”说完,他又向尤利乌斯请求道,“陛下,财政事物繁忙,容我先行告退可否?”
尤里乌斯疲倦地睁开了双眼。
“去吧。”
接着,他的视线扫过在场的各个贵族,心中已经明白了大概。
“可克拉斯帝国如今国立强盛,已经有入侵我国的征兆……我国疆域虽然辽阔,但如今在失去了弗兰兹公爵和他的军队后,就没有能够抵挡住它的手段了……”
几位公爵在听到尤利乌斯讲出的那个禁忌的名字之后都不由得抬起了头。
“但是,我国的人才还在,我国的勇武依旧是不可战胜的!”
“皇太子西德里克才略、胆识皆远超常人,是继位最合适的人选,我已经做好了让位的准备,各位,可还有什么意见?”
众多贵族都面面相觑,随即也都反应了过来,纷纷发出了赞同的声音。其中里伯尔安公爵和约特伯恩公爵一个脸上带着凝重,一个又是忧虑万分。
“那么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尤利乌斯大手一挥,各个贵族都各怀鬼胎的离开了,在离开大门之际,除了弗缇尼公爵以外的三大公爵都不约而同的互相对视一眼。
许久之后,诺大的房间内就只剩下亚莉克希尔和尤利乌斯了。
尤利乌斯沉默着,心中的无力的感觉使他比死亡还要令他难受。曾经,刚继位的他以着王族的身份而荣耀,然而当他面对着国家上下都被贵族权力腐蚀的时候,他就有了决意。为了削弱贵族对王族制约,他竭力提拔贤才,争夺军队的领导权,甚至逼迫国家权力中枢弗兰兹公爵离开王都……面对质疑他只能承受,面对贵族的威胁他不得不小心翼翼。与贵族勾结的皇太子在上位之后,他又该怎么处理如今的局面呢?
现在,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腐朽了,也终于能够平静下来,回顾一下自己的过去了。自己做得还好吗?自己有资格来做皇帝吗?
当他感受到身边所站之人的气息之后,随即又浮现出了另外的一种忧虑:皇太子西德里克会如何对待他的兄弟姐妹呢?
亚莉克希尔察觉到了自己父亲的心思后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希尔,扶我起来吧。”
在搀扶之下,尤利乌斯几乎站立都有些困难,不由得悲从中来。
“或许这也是最后的一次,被希尔搀扶了吧”,他在心中如此的想着。
……………………
里伯尔安公爵回到宅邸的时候已近午夜,窗外是一片浓郁的黑暗,狂风呼啸着直冲云霄,院内的树木哗啦作响,仿佛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层阴郁之中。
没过多久,敲门声打破了他的沉思。
“老爷,马莱公爵和约特伯恩公爵已经到了,现在他们在会客室内。”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对了——让仆人们都回家吧,一个人、一个人都不要呆在宅邸中。”
“我知道了!”
在离开房间之前,里伯尔安公爵戴上了一只散发着微微光芒的镯子,上面镶嵌的宝石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让这里的主人一阵恍惚。很快地,他把镯子藏到了长袖中,匆匆离开了。
“真是的,公爵大人最近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情呢?”
“哪里哪里……”
在明亮如白昼的会客室内,两个年纪约莫有五十多岁,身着华丽精巧服饰的人正在优雅的喝着红茶,在看到里伯尔安公爵推门的瞬间,其中的一位——马莱公爵就忍不住抱怨了起来。
“我们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哈哈哈哈……真是抱歉了,有点事需要我去处理,所以就……”
“开始正题吧。”约特伯恩公爵把茶杯轻巧的放在桌子上,就好像是在丢弃一件不值钱的玩意儿似的。他的脸色显然也并不好看,举止间带着一种焦躁。
在主人落座之后,两个客人都抢着说了起来。
“今天的会议上……”
“对于陛下在会议上……”
察觉到对方身上的焦躁和不安后,这两名客人相视一笑,闭上了嘴巴。
“情况对于咱们贵族而言已经到了十分糟糕的地步了。”主人抢先说道,“两位,咱们得商量出一个方法。”
“可有什么办法呢?陛下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在当初年轻的时候,陛下就对贵族并不友好,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迹象,万一皇太子继位,王宫里还有咱们得一席之地吗?”
马莱公爵站了起来,又坐了下去,如此反反复复做了好几遍。
“如今,是要争取皇太子阁下的帮助,还是说……”
“那是没有办法的!现在还需要质疑皇太子的实力吗?里伯尔安大人,毕竟你是掌管着宫廷骑士的,你有什么看法吗?”
“唔……”
约特伯恩公爵拿起了茶杯,稍稍抿了一口,“财政大臣在会议上所做的,是否是站在中立的立场上呢?”
“那就难说喽。公爵大人,你为什么不说话呢?”
里伯尔安自始至终都带着一种沉着和从容,这让其余的两个人都带着一丝不满。
“我说,各位大人,为什么我们不选出另一个王呢?”
“什么?”“你疯了吗!”
面对着质疑,里伯尔安公爵不以为然地抚摸着衣服上黄金的刺绣,他在等待着。
终于,在会客厅内的气氛已近凝滞的时候,一只黑色的乌鸦冲破了窗户,落在了桌面上,三个人的视线在一瞬间落在了它的身上。里伯尔安公爵再也掩饰不住自己脸上的喜色,他迫不及待伸出手从乌鸦脚下取下了一个纸条。
“诸位大人!国王已经死了!”
马莱公爵和约特伯恩公爵面面相觑。
“在这个时候,恐怕国王的诏书还没有拟定吧?”
主人的脸上露出了狡诈的笑容。客人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果然,在第二天,大街小巷都在流传了一种说法:皇太子刺杀国王,议会将择日对其进行公开审判……布雷特帝国自此陷入一片恐慌之中,因为谁也不知道可克拉斯帝国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会不会开始它蓄谋已久的侵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