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天方集团紧急采购的第一批救灾物资全部到位。
这批物资总价值超过500万元，包括矿泉水、方便食品、棉被、帐篷、雨衣、消毒液、应急照明设备、充电宝等数十个品类，整整装满了30辆大卡车，车队浩浩荡荡地从东阳出发，在夜色中沿着高速公路一路西行。
顾云溪本来安排了后勤团队负责押运，但方阳坚持亲自带队。
“我去。”他只说了两个字，语气不容商量。
赵小虎二话不说跟了上去，顾云溪劝了两句没劝动，只能让人多带了几箱药品和干粮，叮嘱道：“那边现在路况很差，注意安全。”
方阳点了点头，换上一件深色冲锋衣，登上了车队最前面的那辆越野车。
凌晨三点多出发，车队行驶了将近六个小时，才陆续抵达绿城、周口、鹤壁、新乡等几个重灾区的临时安置点。
此时城市的内涝虽然已经有所缓解，但暴雨仍然没有完全停歇。断断续续的雨水还在往下落，天空低沉得像一块灰蒙蒙的铅板，压在所有人的头顶上。
车队驶过主干道的时候，方阳透过车窗看见了外面的景象。
街道两侧到处都是淤泥和垃圾，混在一起，散发出一股潮湿腐败的气味。原本停在路边的私家车，有的被冲到了隔离带上，有的侧翻在绿化带里，车身上沾满了泥浆和枯枝。沿街的店铺几乎全部关门，卷帘门上残留着洪水退去后留下的水渍线，最高的地方接近一人高。
偶尔能看到几个居民蹲在自家门口，木然地望着被冲毁的家当，眼神里写满了茫然和疲惫。
方阳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只是把车窗摇了下来，感受着空气中那股潮湿泥腥味。
和前世记忆中的画面，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只是坐在屏幕前看新闻了。
车队抵达安置点后，方阳没有坐在车里等人搬货，而是第一个跳下车，穿上了一件黄色的一次性雨衣，直接走到了卡车后面，亲手拉开了车厢的门闩。
“都动起来，按照之前分好的类别卸货，食品和饮用水放左边，生活用品放右边，帐篷和照明设备单独堆放，不要搞混了！”
赵小虎带着十几个员工迅速展开行动，像流水线一样把物资从车上搬下来，再由安置点的工作人员分发给受灾群众。
方阳也没闲着。
他搬了整整一个多小时的箱子，雨衣的帽子早就被风吹掉了，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冲锋衣的袖口沾满了泥水，运动鞋更是踩进淤泥里好几次，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赵小虎看不下去了，凑过来小声道：“方总，您歇一会儿吧，这些活儿我们干就行了。”
方阳摇了摇头，把一箱矿泉水递给旁边排队的大姐：“多带几瓶，给家里老人和孩子留着。”
大姐接过去，连声道谢，又看了他好几眼，总觉得这个年轻人面熟得很，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物资发放到一半的时候，安置点外面来了一支民间救援队，十几个穿着橙色冲锋衣的年轻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的，看样子已经在水里泡了很长时间。
方阳走过去，递了几瓶水给他们：“辛苦了，你们是哪里的队伍？”
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壮实汉子，接过水“咕咚咕咚”灌了半瓶，抹了一把嘴，说道：“我们是蓝天救援队豫省支队的，前天就过来了，一直在外面搜救。”
“现在情况怎么样？还有没有被困的人？”
“有，但是不多了，大部分已经转移出来了。”那汉子叹了口气，“主要是一些地势特别低洼的村子，进出的路全断了，冲锋舟进去都费劲。”
方阳点了点头：“你们有什么需要的物资，直接从我们车上拿，不用客气。”
“谢谢老板。”那汉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问道，“不好意思，请问您是……”
旁边一个年轻的队员拿着手机凑过来，眼睛一下子瞪大了：“队长！他是方阳！天方集团的方阳！”
“什么？”壮实汉子愣了愣，又仔细看了看方阳，一脸难以置信，“您就是……方总？”
方阳笑了笑：“别叫方总，叫我名字就行，现在大家都是救灾的。你们刚才说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周围几个救援队员互相看了看，眼神里既有惊讶也有敬意。他们在来的路上刷过新闻，知道就是这个年轻人，提前两天就在网上发布了暴雨预警分析，当时还被全网嘲笑，结果人家不声不响地备好了物资，比很多官方救援还来得快。
现在看见他本人穿着雨衣满身泥浆地站在安置点里搬箱子，更是没有想到。
千亿富豪啊，亲自来搬物资？这在以前，打死他们都不信。
物资搬运间隙，方阳走到安置点外面透口气的时候，听见那支救援队里几个年轻队员在讨论什么。
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蹲在地上，正在摆弄一架沾了泥水的无人机，一边擦一边跟旁边的人抱怨道：“这玩意儿拿来拍拍画面、投投救生衣还行，真到了关键时刻，指望它救人，差远了。”
“怎么说？”旁边一个队友问。
“你想啊，昨天我们发现有个老太太被困在二楼阳台上，冲锋舟过不去，水流太急了。我说能不能用无人机把安全绳送过去，结果绳子太重，无人机根本吊不起来，晃了两下差点掉水里。”
那小伙子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股年轻人特有的不甘心：“要是无人机的载重能再大一些就好了，别说吊人了，哪怕能把一根钢缆牵过去，让人自己攀过来，也比现在这种干瞪眼强啊。”
另一个队员接话道：“别做梦了，现在最好的工业级无人机，载重也就几十公斤，吊一个活人？飞都飞不稳，掉下来算谁的？”
“我知道难，但你说，真要是研发出来了，那得救多少人啊……”
那小伙子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身后不远处，方阳已经停下了脚步，安静地听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