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们对沈阳城区似乎也颇为熟悉,知道哪条街能走坦克,哪条巷子需要步兵先清场。
事实上,这是陈少安让人专门为之准备的沈阳城区作战地图。
那张地图精确到了每一条小巷,甚至连哪一条路可以通行坦克和装甲车都标记得清清楚楚。
图上还用红笔标注了日军每一个火力点的位置、每一座仓库的储弹量、每一处指挥所的坐标。
如此清晰的作战地图,不只是抗联手中有,灭寇军和八路军手中也都有。
那是为了后续进入沈阳城的作战而提前准备的,像一把把钥匙,分到了每一个指挥员的手里。
在城中潜伏的抗联地下分子,还有八路军派遣的地下党以及暗部的成员,也开始在此刻发挥各自的作用。
他们或是切断电话线,或是在日军车队必经的路口点燃一堆火作为信号。
有人偷偷打开了兵营的侧门,有人用电报将日军指挥部的实时位置传出去,为装甲部队的开进提供导航。
与此同时,日本关东军司令部里,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牛岛满在睡梦之中被喊醒过来——事实上,他已经有几天几乎没怎么合过眼了。
今天也就是稍微在摇椅上躺了一会儿,身上还穿着军装,靴子都没脱。
他睡着的时间甚至还不到半个小时,就被人直接喊醒了过来,一只手还在他的肩膀上摇了又摇。
这让牛岛满的心情不由得有些烦躁,眼睛还没睁开,眉头已经拧成了一团。
“什么情况?”他问,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铁皮。
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事实上已经听到了外围隐约的轰鸣声——那不是风,也不是雷,而是坦克集群发动机的共振。
那声音从地面传上来,透过楼板,透过椅腿,传进他的骨头缝里。
这让牛岛满意识到,敌人或许已经推进到沈阳城周边了,甚至杀入沈阳城了也不一定。
在旁边的真田至叶站在地图前,手里还捏着一把刚刚从电报房送来的电报纸。
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微微发抖,但声音还算平稳:“在沈阳北部和西北部发现大片敌军部队,而且都是装甲部队。”
“应该是抗联派过来的。只不过我军在北面的防线竟然毫无所觉,他们似乎是从我们防线上的漏洞里钻过来的。”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牛岛满整个人瞬间清醒了过来,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
他猛地从摇椅上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发出一声闷响,他也顾不上扶。
他急忙走到地图前面,那双干涩的眼睛死死盯着沈阳北部那片被标注为“防线坚固”的区域。
地图上,已经开始有人用红色铅笔标记装甲部队所在的区域,一个个箭头像伤口一样在纸面上蔓延。
而伴随着一道道电报不断传来,受到装甲部队攻击的日军阵地变得越来越多。
有的据点报告说看到了至少三十辆坦克,有的说电话线已经被切断,还有的说守军已经失去了联系。
同时,越来越多的街区被抗联的装甲部队收复,并且以此作为跳板继续向纵深的日军阵地开进。
那些t-34的炮口在路灯下闪着冷光,发动机排气管喷出的热浪在风中凝成白色的雾气。
陈少安的办公室里,灯光仍旧亮着,昏黄的光从玻璃窗透出去,在院子里投下一小块模糊的方形。
远处传来沉闷的炮声,那是抗联的坦克正在沈阳北郊轰击最后几处日军据点,大地微微颤抖。
此时,赵东强推门走进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对陈少安汇报道:“那两个日本人过来找你了,怎么办?是把他们赶走还是?”
陈少安有些疑惑,抬起头,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随后问道:“哪两个日本人?”
赵东强这才说道:“就是跟你关系比较好的那两个。平成正太和三笠一郎,在楼下候着呢。”
听着门外轰隆隆的炮声越来越近,像涨潮时的海浪一波接着一波,陈少安这才恍然大悟。
他一拍脑袋,有些哭笑不得:“这两个家伙,还真把他们给忘记了。这些天忙得连轴转,脑子里全是部队调动的事。”
这样说完之后,他就靠在椅背上,想了想,然后说道:“把他们送到去南美的船上,扔到当地的种植园里边,当个苦力吧。”
“好歹留条命,比留在沈阳等死强。至于以后怎么样,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赵东强听完之后点点头,没有多问,转身就向门外走去。
此时此刻,门外站着两个人,正是平成正太和三笠一郎。
走廊里的灯泡忽明忽暗,照得他们的脸上影子斑驳,眼睛里满是焦灼和不安。
这段时间他们基本上都靠着陈少安救济,从大米到煤球,甚至连身上的棉衣都是陈少安让人送来的。
他们每天都盼望着能拥有一张真正离开这里的船票,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看到赵东强出来,两人便急忙凑过去,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意,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毕竟他们二人都已经知道,现在伪满政府彻底完蛋了,所有人都在逃跑。
可他们既没有关系也没有钱,想要挤上火车都做不到,只能站在街边看着一列列闷罐车冒着黑烟驶向大连。
此时的赵东强淡然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像是怜悯,又像是戏谑。
“二位不用紧张,我们老板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他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们有辆汽车,你们坐上去之后,两天之后就能抵达大连港。”
“那里有一班船是去往南美的,到了那里之后,会有人帮你们安排好一切的。”
他这样说着,就在前面领路,带着两人穿过走廊,下了楼梯,来到院子门口。
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停在那里,引擎已经发动,排气管突突地冒着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