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田至叶说出一个名字:“太吾一郎。此人办事果断,对帝国忠心耿耿,从未出过差错。”
牛岛满带着几分诧异:“太吾一郎?好吧,你只需要选择你信任的人就好了。”
他其实是有些奇怪的,毕竟现在特高课在沈阳的课长是松下美子。
按道理来说,交给她应该是最顺理成章的事情,她熟悉沈阳的每一条街道,人脉广泛,经验丰富。
不过真田至叶一直负责情报方面的工作,这么做应该是有他的考虑。
或许松下美子有些方面达不到他的要求也不一定——也许是忠诚度,也许是能力,也许是别的什么。
真田至叶没有解释,只是微微欠了欠身,便转身离开了作战厅。
走廊里弥漫着呛人的烟雾,几个士兵正把最后一摞档案扔进火堆,火舌舔舐着纸页,发出噼啪的声响。
进入到自己的办公室里面,此时太吾一郎已经笔直地站在那里,像一根钉在地板上的铁桩。
他看着真田至叶,目光坚定,声音洪亮:“总参谋长阁下,我在等待着您的命令。”
真田至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之前的任务全部撤销。”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现在你们只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在沈阳城中潜伏下来,隐姓埋名。”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太吾一郎的眼睛:“甚至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要和我们取得任何联络。”
“我们也不需要你们提供的任何情报,只是在未来的某个时间段,你们才会被再次激活。”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从地缝里渗出来的寒气:“当然,也有可能你们再也等不到激活你们的指令了。”
太吾一郎听到这句话,神色一怔,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但他旋即就接受了一切,目光变得更加坚定,像一块被烈火淬过的钢铁。
“哈伊!我们特高课的所有成员都已经做好了觉悟。”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扎进了空气里。
真田至叶点点头,旋即拿起桌上太吾一郎递上来的那份潜伏名单,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后面标注着化名、职业掩护、藏匿地点和联络方式,每一个字都是用血写的赌注。
他看了大概半分钟,然后抬起头,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几号:“松下美子在什么地方?”
太吾一郎立刻回答:“她还在特高课,处理着各种事务。最后几批档案需要归档销毁,她亲自在盯着。”
真田至叶微闭双目,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下一道生死攸关的决断。
“虽然仍旧只是怀疑,不过还是把她处理掉吧,为了预防万一。”他睁开眼,目光冰冷如铁。
这道命令让太吾一郎心中有些诧异,毕竟没有足够充分的证据表明松下美子已经叛变。
甚至只有些许推测而已——她最近几次行动中的异常,她和某些不该接触的人有过接触,仅此而已。
可眼下的这种情况,一个并不值得百分百信任的人,确实是一个定时炸弹。
在撤退的混乱中,她如果突然倒戈,整个潜伏网络将被她连根拔起,后果不堪设想。
在没有充分证据的情况下直接拆除掉,也不是不能理解——战争时期,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太吾一郎点点头,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军人的冷峻,没有一丝多余的犹豫。
“是,我知道了。”他敬了一个礼,转身准备离开。
真田至叶又补了一句:“做得干净一些,不要留下痕迹。也不要引起其他人员的恐慌。”
太吾一郎回过头,微微颔首,然后推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特高课的办公室里,松下美子将最后一份情报整理好,那是一叠用密文写成的文件,上面记录着整个潜伏计划的全部细节。
她将文件仔细地折叠,塞到了自己的公文包中,然后站起身,最后扫了一眼这间她工作了多年的办公室。
窗外传来零星的枪声,远处的天际线被浓烟笼罩,阳光透过烟尘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橙红色。
她穿上大衣,拿起公文包,转身向门外走去,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响声。
一辆黑色轿车已经在门口等待着她,引擎没有熄火,排气管冒着淡淡的白烟。
松下美子的这份情报,包含了一份名单——一份完整的特高课潜伏人员名单,每一个名字都对应着一个即将隐藏在沈阳城中的特务。
这份名单如果交到陈少安手里,等于把整个特高课的底牌全部摊在了桌面上。
她刚到门口,还没有来得及拉开自己的车门,就听到了太吾一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太吾一郎快步走到她的面前,脸上带着一丝公式化的笑容,对她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松下长官,总参谋长邀请您去关东军司令部一趟,有紧急军务需要商议。”
听到这句话之后,松下美子的目光一闪,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便意识到情况不太妙。
在这个节骨眼上被叫去司令部,而且是由太吾一郎亲自来通知,而不是电话传令——这不寻常。
可她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只是不冷不热地说道:“我现在就过去。”
这样说完之后,她转身就要去拉开自己那辆黑色轿车的车门,动作自然而流畅。
结果太吾一郎一个箭步拦在她的面前,语气变得强硬了几分,但笑容还在脸上挂着。
“抱歉,松下长官。参谋长阁下特地要求让您乘坐他的这辆汽车去。他派来的车更安全,路上有卫兵护送。”
松下美子瞥了太吾一郎一眼,目光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冷冷地扫过他脸上的每一个细节。
“好。”她面无表情地这样说着,便拉开车门坐到了汽车的后座上。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她从后视镜里看到太吾一郎朝司机使了一个眼色,那眼神里没有恭敬,只有冰冷的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