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扬别墅的露台上,晚风卷着桂花香掠过栏杆,朱飞扬指尖的烟燃到了尽头,火星在暮色里亮了亮。
罗薇坐在藤椅上,米白色的羊绒披肩滑落肩头,露出颈间细细的铂金项链,链坠是枚小巧的“罗”字印章,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飞扬,你该懂我父母的难处。”
她抬手拢了拢披肩,声音被风吹得轻了些,“曲家和罗家,就像这院里的银杏和玉兰,看着都在一处,根却扎在不同的土里。”
她望着远处京华市的霓虹,那里的光映在她眼底,像揉碎的星子,“不是怕丢脸吗?是有些事盘根错节,三言两语说不清。”
朱飞扬将烟蒂摁进青瓷烟灰缸,发出细微的脆响。
“我知道。”
他看着罗薇眼下淡淡的青影,想起她昨夜在老宅书房陪着曲玉敏整理旧物,灯光下母女俩低声交谈的模样,“伯父是省委领导,曲家又是老牌世家,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眼里盯着。”
他顿了顿,补充道,“把方大哥他们安排在远扬会所,僻静,安保也到位,最妥当不过。”
罗薇笑了,指尖划过冰凉的栏杆:“我爸妈也说,那里最好。”
她想象着父亲穿着便装去会所的样子——平日里笔挺的西装换成夹克,摘掉手表,像个普通的长辈去看晚辈,“暗地里探望,反倒自在,想说什么、想做什么,都不用顾忌旁人。”
“放心,这事我来办。”
朱飞扬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巧的记事本。
翻到其中一页,上面记着方玉梅、方玉溪姐妹的联系方式,“我已经跟她们俩通过电话了,就说方大哥是她们远房表哥,方阿姨是她们母亲的远房姐妹,借着走亲戚的由头住在会所,谁也挑不出错处。”
他想起离开京华市前,在车里跟罗薇敲定细节的场景——当时她正对着镜子补口红,豆沙色的膏体在唇上抹开,忽然抬头说“就按你说的办,我信你”,眼里的笃定像颗定盘星。
此刻再看她,鬓角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松弛,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我爸妈要是知道了你考虑得这么周全,肯定放心。”
罗薇端起桌上的红茶抿了口,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其实方阿姨人很好,上次视频通话,她还教我做湖州的笋干烧肉,说等天冷了给我寄些过来。”
朱飞扬望着她唇边的笑意,忽然觉得这场小心翼翼的安排,藏着的不是疏离,而是更深的温柔。
就像这秋夜的月光,不张扬,却把每个角落都照得亮堂堂的。
“罗姐,你就等着好消息吧。”
他站起身,晚风掀起他的衣角,“等方大哥他们到了,我让后厨备着你们爱吃的菜,就当提前过个暖秋。”
罗薇点头时,桂花瓣恰好落在她的披肩上,像枚小小的印章,为这场约定添了几分诗意。
有些情谊不必昭告天下,藏在细节里的妥帖,才最动人。
原江市的晨光刚漫过市政府的玻璃幕墙,朱飞扬推开办公室门时,空气中还飘着新煮的咖啡香。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堆叠的文件码得整整齐齐,边角用长尾夹固定好,最上面放着张浅灰色便签,是连长坤字迹:“飞扬市长,需您签字的审批文件共37份,按紧急程度排序。”
他脱外套的动作顿了顿,指尖划过便签纸的边缘,忽然想起一周前离开时的场景——也是这样的清晨。
俞峰抱着文件追到大门口,手里还攥着支笔,“城南地块的规划许可急着上报”,他当时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等我回来再说,不差这几天”。
“领导,您可算回来了!”
连长坤推门进来时,手里还拿着本项目竣工册,蓝色封皮上印着烫金的“联众集团”字样。
他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兴奋,鬓角的汗珠还没擦干,显然是刚从工地上赶来,“您走的这一周,咱们三个重点项目全竣工了!”
朱飞扬接过竣工册翻开,第一页是城东的智慧产业园,航拍图里的厂房排列得整整齐齐,光伏板在阳光下闪着银辉。
第二页是滨江绿道的改造工程,照片里的塑胶跑道蜿蜒在江岸边,晨练的市民笑着冲镜头挥手。
最后一页就是老旧小区的电梯加装项目,几位老人正围着新装好的电梯比划,脸上的皱纹里都盛着笑意。
“效率可以啊。”朱飞扬指尖点在产业园的竣工日期上,那里标注着5月3日,“五一假期都没歇着?”
“歇啥呀。”
连长坤搓了搓手,眼里的光像落了星子,“工人们说趁假期人少好施工,主动要求加班,我跟监理组轮着盯现场,每天就睡四五个钟头。”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文件袋里抽出几张验收单,“您看,消防、质检、环保的报告全齐了,就差您这最后一笔签字,就能给合作方发竣工通知了。”
朱飞扬拿起钢笔,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时,忽然抬头问:“工人们的加班费和补贴都落实了?”
“早落实了!”
连长坤笑得更欢了,“按三倍工资来算,还加了餐补和防暑费,食堂每天炖着绿豆汤,晚上收工给每个人发了箱牛奶。”
他翻出手机里的照片,“您看,这是工人们领补贴时拍的,一个个笑得多开心。”
钢笔划过纸面,“朱飞扬”三个字苍劲有力,落在审批栏里。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字迹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给这份认可镀了层金边。
他签得很快,却每一份都看得仔细,产业园的消防通道宽度、绿道的栏杆高度、电梯的承重参数。
但凡有标注不清晰的地方,都停下来问两句,连长坤在旁边一一作答,声音里满是底气。
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时,朱飞扬端起咖啡喝了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点微苦的回甘。
“下午召集各部门开个短会,”他看向连长坤,“把竣工项目的后续维护方案过一遍,别让前面的辛苦白费。”
连长坤用力点头,抱着签好字的文件转身时,脚步轻快得像踩在弹簧上。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朱飞扬望着窗外的元江,江水泛着粼粼的波光,远处的吊塔正在作业,传来规律的“哐当”声。
他忽然觉得,这一周的奔波再累也值了——那些堆叠的文件,签下的名字,最终都会变成城市里的砖瓦、绿地上的草木、老百姓眼里的笑意,这大概就是奔波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