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啊，小崽子，我杀了你……”
“滚开！”
“啊……”
噗噗噗的闷响和瘆人的惨叫，伴随着一道道人影或飞上半空，或砸落地面。
朵朵血花绽放，旋即又爆碎四散，化作一片血雨。
在那片血雨的中心，则是一个状似疯魔的身影。
左肩嵌着柴刀，身躯挺立如松，一头长发无风自扬，无形的气势激得血雨飞溅，片点近不得身。
妲己的眼睛亮了亮，那身影在恐惧与迷茫中，无疑给了自己极大的勇气，使得心神得到些许安定。
场中己方村民，见到兄长如此神勇，也是纷纷大喝出声，几息之间便令敌人倒了一片，出手比之先前，显然是狠辣了不少。
而这场景落在妲己眼中，却令她生不出丝毫喜意。
那些如今的敌人们，许是被鲜血激发起了凶性，并没有丝毫后退，反而嚎叫着冲杀起来，己方的伤亡也在增加。
这让妲己心中矛盾极了，目光在那些倒地的人中流连不休。
她不想看，可眼睛似是不受自己的控制。
那些无比熟悉的面孔，明明不久之前还挂着笑容，如今却满是鲜血扭曲狰狞。
她不由自主的伸出手臂，遥遥抓向远方，嘴巴一张一合，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与此同时，眼泪决堤滑落。
“小姐，不要担心，少爷的武艺很厉害的，邓老爷也教过少爷法术的，你放心，少爷一定会赢的……”鲧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妲己感受不到丝毫的安慰，无声地摇着头。
在她的心里，场中的厮杀没有胜负可言。
兄长胜了，意味着那些原本亲人的死伤，而如果兄长输了……
她拼命摇着头。
兄长不会输，亦或是不敢去想兄长输了的后果。
哽咽着用袖口擦了把脸，泪眼婆娑地抬头看向啸山真人，心中升腾起浓浓的恨意。
她想不通，原来不是很好吗，即便是仙人，不也是可以和村民们和谐相处吗？
如果想要自己作为祭品，那就自己来拿啊！
父亲、母亲、兄长那是自己的亲人啊，见到有人要让自己成为祭品，出手阻止有什么错啊，那是自己的亲人啊！
仙人不是无所不能的吗，你自己出手来拿啊，父亲、母亲、兄长肯定是拦不住的。
你自己出手来拿啊，为什么要让村民们自相残杀?
那是一条条命啊，活生生的命啊！
你自己出手来拿啊，不就是祭品吗，我不怕的，凭什么还要我自愿？
我又拦不住的……
妲己的脑海之中乱糟糟一片，眼中却燃起了一丝愤怒的火焰，嘴唇紧抿着，双拳紧握。
许是感应到了这里的变化，啸山真君陡然转过头，目光与妲己的视线对撞在了一起。
啸山真君先是一愣，随即嘴角扯了起来，鲜红的舌头轻舔嘴唇，笑道：
“呵呵，喜欢么？”
声音不大，却精准地送入了妲己的耳中。
他抬起双手，一脸享受地深吸了一口气：“多么鲜甜，这才是天地间应有的气息，苏姑娘不喜欢么？”
说着他向妲己伸出手，双眼泛着精光，像是两轮明月挂在夜空。
“来吧，虚伪的人族只会遮蔽你的眼睛，让本尊带你看看这真实的世界，你会发现真正的自由。”
妲己身体微微晃了晃，感觉脑袋有些发晕，耳中的话语声黏腻滑软，似附骨之蛆，无数字符在脑海里碰撞，将心中筑起的那道抗拒之墙撞得布满了裂痕。
心中顿时明了，这显然是妖仙用了手段。
她用力攥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可预想的疼痛却没有到来。
只能咬紧牙关，用力地摇了摇头，想把那些黏腻的声音从脑袋里甩出去。
“啊！”
她双手捂住耳朵，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吼。
“小姐……”
“妲己……”
“小妹，啊……去死去死……”
“真人，擅对凡人动用术法，莫非不怕天罚吗……”
“呵呵呵……本尊不过随心而言，言出法随而已，何须刻意为之，又何来天罚一说，只怪尔等肉体凡胎孱弱，不堪承享仙家雨露……”
一声声呼喝与话语声，落在妲己耳中，变得嘈杂无比，脑中混沌一片。
捂住耳朵的双手不由得用尽全力，用力嘶喊着，想要将所有声音隔绝在外，只是这一切的努力只是徒劳。
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一双秋瞳已变得赤红一片，心中压抑的不甘终于爆发开来。
她猛地抬起头，怒视啸山真君。
这一刻，在她的心中，所谓的仙家威仪荡然无存，嘶吼化作了怒斥：
“敢问真君，仙凡有别，是否天地大道不可违逆？”
“敢问真君，既入仙道，我等凡人在你眼中，本与蝼蚁无异，便是嫌我等碍眼，直接打杀了便是，为何戏弄我等？”
“敢问真君，我等凡人亦知仙道生灵当体天心，善对天下苍生，真君身为仙人，可知否？”
“敢问真君，今日之事何其简单，以真君之能，欲取我为牺牲，探手可得，何人能挡，又何须辱我父母兄长，多做杀孽，岂不知此中村民虽非死于你手，却因你而死，汝可欺我等，可能欺天？”
连续四问一口气吐出，一个娇滴滴的姑娘，竟然有勇气这样质问仙人。
四周寂静一片，场中的争斗已然停止，所有人都看向了这边，一副目瞪口呆的神情。
一通发泄过后，妲己似是平静了下来，泪眼环视四周，一张张熟悉的脸在眼前划过，原本有些凌厉的气势，迅速软了下来。
她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轻轻推开揽着自己的捐儿，柔身拜倒，声音哽咽：
“敢问真君，小女身在此处，命如浮萍，真君取去便是，可否放其他人一条生路？”
“小姐……”
“妹妹，不要……”
“妲己，不可……”
亲人的呼喊声再起，语声悲愤焦急。
妲己再次拜倒，大声道：“父亲、母亲、兄长、捐儿，我心意已决，你们莫要再劝，你们若有事，妲己又岂能独活？”
“不要啊……”
“乖女……”
“妲己啊……你这是要为娘的命啊，没有你，娘又岂能独活？”
“小姐……呜呜呜……”
“哈哈哈……”大笑打断了声声急呼，啸山真君轻拍双掌，踏空而行，在妲己头顶处止步，低头俯视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