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儿,我的好鸢儿,你可终于来了。”
崔氏眼睛红肿得像是桃子。
抓住秦鸢的两只手肤色黯淡,筋脉暴出,不再如昔日白皙润泽,显见积攒了不少惊惧怒怨在心。
“母亲不要惊慌,不知妹妹如何了?”秦鸢的声音放得很轻。
崔氏哽咽得更加厉害,强压住抽泣道:“婉儿,婉儿她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秦鸢也不多言,直直往秦婉的屋内去。
崔氏拭泪跟在后面。
林母眼珠子一转,开始嚎啕:“天啊,我们林家这是遭了什么孽啊,自打儿媳妇嫁进来就没太平过。
如今儿子病重不愈,儿媳妇连个孩子都保不住。
孩子他爹啊,你在地下保佑保佑我们孤儿寡母吧。”
她头发蓬乱,哭得声嘶力竭,真像是一个遭受了命运沉痛打击的年迈母亲在寻求地下亡灵给的庇佑。
秦鸢看了她一眼,住了脚,问:“林姑爷好好的为何不躺在床上,怎么躺在院子里?”
崔氏哪有心情管这个,也不接腔。
旁边有婆子道:“大姑奶奶不知道,林姑爷病了,说是头疼得厉害昏死过去了。亲家夫人说二姑奶奶连个孩子都护不住,把林姑爷给气成这样,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二姑奶奶不吉,嫁入林家后林姑爷就得了头疼病,整日不顾家往外跑,有了孩子也不顾忌,这下可好,孩子没了,林姑爷也气得昏死过去。”
崔氏赶忙阻止。
“行了,别说了,亲家夫人也是气怒攻心失了分寸。如今最要紧的还是婉儿的身子。”
秦鸢哼了一声:“既然如此,便就该把二妹夫送到床上去请郎中来看,丢在院子中间像什么话?”
秧儿就喊了个侍卫过来:“去从地上将林姑爷送回寝居。秋天地上凉,别头疼没好,又添了新病。当娘的只顾着哭,也顾不上心疼儿子的身体了。咱们可不能干看着。”
秦鸢忍不住将帕子掩住了嘴,轻轻咳了一声。
侍卫赶紧过来将林子奇拦腰抱起,也不用林母指路,自有婆子丫鬟带着去了林子奇的书房。
留下林母原地坐着拍大腿干嚎。
秦鸢又对荷花道:“林举人的老娘年纪大了,又是担心儿子,又是担心孙子,害怕林家绝了后成了罪人。你们帮着哄劝着些,别让老太太哭瞎了眼睛。”
荷花是武婢,林母使出多年纵横寡妇界和泼妇界无人能敌的闹腾劲也没抗得住,像小鸡仔似的,被身材苗条的荷花轻松架起,也送回屋里去了。
林母被深深震慑。
荷花还道:“老太太,我们武将家的人是不怎么动嘴皮子的,能说清楚的就说,说不清楚的就动手。”
林母两肋被夹得有点儿紧,气都有点喘不上来,当即便消了声。
院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崔氏也被秦鸢的雷厉风行吓了一跳。
这个平日里见着她温顺恭敬的庶女,早已今非昔比。
察觉到这点,崔氏既心酸,又有些欣慰。
有这样的女儿在,便不是从她肚皮里爬出来的又怎样?
谁让肚皮里爬出来的都不争气呢。
她禁不住颤声道:“鸢儿,你妹妹要是有你一分,也不会落得如今这般……”
秦鸢忙道:“母亲,我们都是秦家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有用得着处只管开口,便是妹妹左性,母亲多劝着些,日子长了她总能明白。”
这句话总算是安住了崔氏的心。
“……好!”
崔氏含泪点头。
两人不再多言,三转两转,进入了秦婉的寝居,就见窗下跪着百合母女二人,面上都是指痕,红肿一片。
两人见秦鸢来了,顿时眼前一亮,立即膝行上前磕头哀告道:“求大姑奶奶救救奴婢的主子。”
秦鸢点点头,也不多言,便直奔拔步床边。
此时帐中躺着的秦婉,已面如金纸,唇色浅白,进的气少,出的气多了。
秦鸢忙吩咐秧儿:“快去问问,李郎中什么时候到?”
秧儿慌忙出去了。
秦鸢正想伸出手去探脉,就听崔氏口气不善问道:“鸢儿怎么没请太医院院正来?”
秦鸢垂下眼帘:“母亲放心,李郎中医术高明,婆母的平安脉都是他在请,如今府中人人都唤他李神医呢。”
“可是……”崔氏眉头紧皱,不悦道:“他终归不如院正大人医术高明,我让人去请你来,就是想着你父亲只怕请不动庞院正,你给我说,是不是那婆子没传对话?”
若是秦鸢顺着说下去,只怕那婆子少不得一顿皮肉之苦。
秦鸢只好温言劝解:“母亲不知,庞院正将李郎中举荐给了皇后娘娘,他如今为太子调理病体……再说,侯爷的族亲多年无孕,都被他调理好了,只怕过些日子就该有消息了。”
崔氏垂泪叹气,似有埋怨之意。
秦鸢也不理她,自顾自探了探秦婉的脉,心下便是一惊,问:“妹妹怎么失了这么多血?”
崔氏大哭道:“说起来这个我就生气,安排了那么多婆子丫鬟照料着,孩子没保住不说,还流血不止,请了郎中来瞧,都没什么法子,除了好好将养再无他法,只怕日后就要卧床不起了。”
说着又抓住秦鸢的手道:“好鸢儿,你快想想法子救救你妹妹,若是她真个就……就……这可怎么活?”
秦鸢叹气:“母亲若是不信,我便去请那庞院正来便是。只是母亲不知李郎中的脾气,庞院正来了瞧过,能治便罢,若是不能治,李郎中也不会再看。”
林母乖觉不做声了,荷花也没管她,因此又让她得了空溜到秦婉的屋外偷听,听到此处,立即在窗外大声道:“亲家,亲家,当然是要请太医院的院正来看了。”
崔氏本在犹豫,闻言当即扭头对秦鸢道:“鸢儿,还是请庞院正过来医治罢,算是母亲求你了。”
秦鸢看着昏睡的秦婉,长叹一声道:“既然母亲执意如此,我便命人去请庞院正便是。”
林母在外面道:“对,对,请那庞院正来,也给我儿瞧瞧,若是能医治好了,大家都能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