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河市翠云路。
到了晚上,这里灯红酒绿。
大街上有很多饭馆,都有年轻漂亮的姑娘站在门口招揽客人。
这里倒不是什么红灯区,主要是热河是一座旅游城市。
而且主打的是满族的文化。
这座城市当年因为清朝的皇帝康熙,停留在此,决定修建行宫,从而崛起。
清代的时候,这里甚至成为了北方的第二政治中心。
每年有几乎一半的时间,清朝的皇帝都是住在这里避暑的。
在这里会见蒙古王公,然后处理一些军政要务。
当然,最着名的还是当年慈禧太后在这里和鬼子六勾结,揭开了中国近代史极为重要的一幕。
不过这和普通的老百姓生活比起来,其实不算什么。
大部分的人甚至都不清楚慈禧当时嫁给的皇帝到底是谁?
不过这不妨碍人们享用这里的美食,体验这里的特色。
其实热河这个地方还真的挺好玩的,有草原,有高山,还有长城,甚至长城的险峻比首都那一段长城还要漂亮!
而且这里的皇宫更加休闲,开放的区域也更大,甚至还有首都没有的小布达拉宫。
不过在大街上,游客如织,来来往往,穿梭于各家的饭馆。
可此时在后巷。
一辆宽大的时风农用机车上。
一个男青年正坐在车里抽烟,缓解着疲惫。
他看着后视镜里那些肥头大耳、从饭店里走出来的男人。
有的人身边跟着漂亮的女孩。
此时,他暗暗地攥紧了拳头。
这个人就是宋宏志。
当年在高中的时候,他是同学们人人敬仰的学神。
几乎所有老师都判定他考入清北只是时间问题。
甚至班上有的时候有一些疑难的题目,连老师都不会,而同学们却去请教宋宏志,宋宏志往往看一眼就学会了。
可是,一切都在高考那天梦碎了。
他不但没有考入清北,甚至连重点本科的线都没有达到。
而当初高冲那个仰慕他的女孩,却考入了热河医学院。
这让宋宏志感觉非常地自卑。
原本高中时代的爱情就此终结。
他本以为家庭会给他第二次机会,谁知道回家之后,父母对他一顿臭骂。
村里的村民更是对他阵阵奚落,背地里说他们家一直在吹牛。
表面上却跟他称兄道弟的说道,以后再考一次,这次肯定能考上。
可是家里砸锅卖铁也挤不出钱来了。
之前供他在城里读书,家里已经欠了一屁股债。
于是在一次一次家庭的埋怨之中,宋宏志背上行囊离开了家,想着来女友考到的热河这边碰碰运气。
可惜的是,等待着他的不是重逢的喜悦,而是女友的绝情。
“宏志,咱们的关系已经是过去的时候了,我那个时候什么都不懂,现在我每天忙着挣钱,我想以后去首都进大医院当护士,我大学毕业好歹以后的丈夫也得是大学毕业才行。我看你还是回老家复读吧!”
女友的几句话彻底刺痛了他的心。
不过那个时候他还没有动杀心。
而是想办法留在这里。可是他一个高中毕业的人在这边,只能做一些体力上的劳动。
才几年的工夫,现在连大专毕业找工作都有困难了。
热河这边是一个小城,好的工作都是被资源绑定的。
要么家里有关系,要么有熟人介绍。
哪怕是一个厕所看大门的工作,都得需要背地里有人送礼。
很多工作,宋宏志自认为做得了,可是当他真的去应聘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连门都摸不到。
于是饥一顿,饱一顿,他几乎到了快要沿街要饭的程度。
最终在市郊一家昆虫养殖场,他找到了一份管吃管住、月薪2000的工作。
2000块钱够干啥的?啥也不够。
外面的大学生去做家教,一节课起码50块钱。
而他的女朋友一个礼拜可以上5节课,基本上一个月能挣到1000块钱。
在昏暗无光的养殖场里。
宋宏志第一次体验到什么叫阶级的差距。
这些是书本上不曾写过的。
也是老师不曾教给他的。
繁重的体力劳动让他明白了很多事情。
他以为能够指导自己人生的老师很多,大学毕业之后直接进了学校,一直生活在体制内的框架内,没怎么接触过社会。
所以学校那种环境很单纯,单纯到根本不会让学生明白这个社会真实的一面。
后来,养殖场的老板因为经营不善,再也撑不下去了。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份工作,宋宏志也干不了了,最后老板实在没钱给他,于是拿厂里的设备抵了他几个月的工资。
这个时候,距离他来这座城市已经过去快一年了。
这一年,他从旧报纸上得知,也许去外地谋生,他这种履历的人能够获得一线生机。
于是他辗转多地去了石门,后来又去了南方。
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当初学校里那个骄傲的学校,如今却做着低贱的工作。
人家在前面灯红酒绿,搂着妻儿老小,甚至美女秘书在那里大吃大喝。
而他呢,那个做起题来得心应手的清北预备生。
如今却只能帮养殖场运泔水。
没错,就是前面那些客人吃剩的东西。
宋宏志正抽着劣质的卷烟。
突然间,餐厅的后厨门打开,两个戴着厨师帽的学徒搬着一个大桶走了出来。
“喂?你坐在车里,不知道接一下。”
宋宏志连忙掐灭烟卷,别在耳朵上,随后下车帮着他们几个把桶抬到了车上。紧接着,他一个人抬起桶,把里面的泔水倒进了自己的空桶里。
“上回你们桶里有牙签儿,厂里都不收,你们能不能注意点儿?”
“有牙签儿,你自己挑出来就行了,我们还管你那个,你爱收不收,不收有的是人要……”
两个帮厨连初中都没毕业,此时却敢瞧不起他。
宋宏志忍着怒气,于是,没有说话。
他把空桶里面的残渣倒尽,又在桶沿上磕了磕。
随后便把桶还给了对方。然后下车,开着自己那辆农用机车离开了繁华的市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