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鑫蕊终于放下手中的文件,看了志生一眼,说道:“走吧!”
“你,不去收拾一下?”
“需要吗?”
志生看了看,说道:“不收拾也行,反正你怎么看都漂亮。”
这是认识志生以来,志生第一次当面说她漂亮,简鑫蕊微微一笑,说道:“那就收拾一下。”说完走进了卫生间!
志生立马给母亲打了电话,告诉母亲,过一会就到。
乔玉英挂了电话,转身进厨房,灶上的水已经烧开了,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她把帘子上码好的饺子端起来,顺着锅边轻轻滑下去,白胖的饺子在沸水里翻了个身,沉下去又浮上来,像一群小鸭子在水里扎猛子。老李叔跟进来递了碗凉水,她点了一次,又等水沸了再点一次,嘴里念叨着:“三开饺子两开面,这饺子得煮三开,皮才筋道,馅才熟透。”
依依踮着脚扒在厨房门框上看,小鼻子一吸一吸的,馋得不行。“奶奶,什么时候能吃呀?”
“快了快了,”乔玉英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等你妈妈来了就吃。”
依依歪着脑袋想了想,跑到客厅去,把茶几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摆整齐,又把沙发上的靠垫拍了拍,摆成整整齐齐的一排。老李叔看了直笑,说这丫头跟她爸小时候一样,见人要来了就忙前忙后的,藏不住的欢喜。
简鑫蕊从卫生间出来,化了简单的妆,遮去了脸上的一丝疲惫,志生走上前去,上下打量着,简鑫蕊还是那么漂亮,只是瘦了许多,志生轻声的问:“最近怎么了,瘦成这样?”
这是简鑫蕊和志生相处以来,志生主动说的第一句关心她的话,简鑫蕊心头一热,说道:“我在减肥,别看了,走吧!”
进电梯时,志生想主动的挽简鑫蕊的手,简鑫蕊轻轻一闪,说道:“年底了,各部门都在加班。”
志生的手在空中一停,随即理了理头发,说道:“是的,年底工作多点。”
刘晓东在下面等着,简鑫蕊打开车门,志生要上车:“你没开车来吗?”简鑫蕊问。
“我怕堵车,坐地铁过来的。”
简鑫蕊侧身让志生坐在后排,自己却坐进了副驾。
门铃响的时候,依依第一个冲到门口。拉开门,冷风裹着两个人影一起涌进来——志生站在前面,微微侧着身子,简鑫蕊跟在他身后半步,围巾被风吹得散在肩膀上,脸上还带着车里的暖气烘出来的淡淡红晕。
“妈妈!”依依扑过去抱住了简鑫蕊的腿,仰起脸来,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葡萄,“奶奶包了好多好多饺子,专门等你的!”
简鑫蕊弯下腰,把围巾解开,蹲下来和依依平视。她伸手拢了拢依依耳边碎掉的头发,声音轻得像怕惊着什么似的:“依依,闹没闹奶奶?”
依依使劲摇头:“没有没有,我一直在边上看着奶妈包饺子,奶奶教依依也包了两个。”
乔玉英从厨房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双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走到简鑫蕊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看见了简鑫蕊瘦了一圈的下巴,还有眼底那层淡淡的青黑色。
“简小姐,”乔玉英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三分,伸手接过简鑫蕊脱下来的大衣,挂到衣架上,“来了就好,来了就好。你去沙发上坐着歇会儿,饺子马上好。”
“阿姨,我来帮忙吧。”简鑫蕊说着就要往厨房走。
“不用不用,都弄好了。”乔玉英拦住她,目光在志生脸上扫了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鑫蕊怎么瘦成这样?志生没说话,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棉拖鞋放在简鑫蕊脚边,是新的,标签还没撕,绒毛厚实柔软,踩上去像踩在云上。
简鑫蕊低头看了一眼那双拖鞋,动作顿了一下。也没有说“谢谢”,只是把脚伸进去,绒面的温暖从脚底一点一点涌上来,沿着脚踝漫到小腿,整条腿都是暖的。这个家里的一切都是暖的——暖气烧得足,灯光是暖黄色的,茶几上摆着的水果洗得干干净净,连空气里都飘着饺子汤那种朴素的、踏实的香气。
她在沙发上坐下来,依依立刻爬上来挨着她坐,手里拿着一本画册翻给她看。简鑫蕊低头看着那些稚拙的线条,小孩子的笔触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画得很用力,纸背面都能摸到凸起的痕迹。有一页画的是三个人在包饺子,简鑫蕊的手指在那页上停了一下。依依凑过来,小手指着说:“这是奶奶,这是爸爸,这是妈妈。画得像不像?”
简鑫蕊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紧:“像,很像。”
志生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简鑫蕊和依依靠在一起的背影。依依的小脑袋歪在简鑫蕊胳膊上,简鑫蕊的手搭在依依肩膀上,手指无意识地在羽绒服的面料上画着圈。这个画面他看过很多次,在以前那个家里,在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那时候他觉得这是日常,日常到不值得多看两眼。现在他站在那里,像一个旁观者,隔着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看着这个画面,才发现有些东西你以为已经丢了,其实一直在那儿,只是你闭着眼睛没看见。
老李叔已经把桌子擦了两遍,桌布铺得平平整整,碗筷摆了一圈,每个位置前都搁了一只小碟子,倒上了醋和香油。
“晓东呢?”志生忽然想起来,“他也还没吃,叫他一起吧。”
老李叔说:“他在楼下抽烟呢,叫他上来。”
志生拨打了刘晓东的电话:“晓东,上来吃饭。”
“戴总,我就不上去了,你们吃吧。”
“快点上来,等会我妈又要说我了,咱们俩客气啥?”
刘晓东犹豫了一下,把烟掐灭了,朝单元门口走过来。
厨房里飘出第一锅饺子的香气,白白的热气从锅盖缝隙里钻出来,裹着韭菜鸡蛋虾仁的鲜味,整间屋子都被这股味道灌满了。乔玉英揭开锅盖,用漏勺把饺子捞出来,在盘子里码好,每一个都白白胖胖的,褶子匀称,透出馅料里韭菜的翠绿色。她挑了两大盘,先端到桌上,又转身回去煮第二锅。
“来来来,趁热吃,趁热吃。”乔玉英招呼着,筷子已经递到了每个人手里。
简鑫蕊看着面前的盘子,饺子码得整整齐齐,旁边的小碟子里醋和香油按照她的口味兑好了——她在乔玉英家只吃过一顿饭饭,乔玉英就记住了好的喜好,记得她不吃蒜,记得她醋要多放一点,记得她喜欢在醋里滴两滴香油。这些细枝末节,乔玉英全都记得。
她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鲜美的汤汁在舌尖化开,韭菜的清香,虾仁的鲜甜,鸡蛋的绵软,全裹在那一张筋道的面皮里。她嚼着嚼着,觉得鼻头有些发酸,赶紧低下头,又夹了一个。
“好吃吗?”乔玉英没坐下,站在旁边看着,围裙还没解。
“好吃。”简鑫蕊抬起头笑了笑,眼睛里那层水光被她硬生生压下去了,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刚好,不夸张,也不勉强。
乔玉英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去厨房端第二锅。
老李叔和刘晓东面对面坐着,志生从厨房端了一碟花生米和一盘拍黄瓜出来,又从柜子里翻出一瓶白酒,说道:“晓东,我家没有茅台,将就着喝一点。”
说完看了简鑫蕊一眼,简鑫蕊头也没抬。
“来,晓东,满上。”老李叔把杯子推过去,声音爽朗。
刘晓东双手接过酒瓶,先给老李叔倒了,又给志生倒了,却没给给自己倒上。对志生说道:“等会我还要开车,就不喝了。”
“晓东,陪李叔喝一点,等会我开车。”
按规定,刘晓东现在还在工作的时候,不能喝酒,见简鑫蕊这样说了,就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端起酒杯,在老李叔杯沿下边碰了碰,说了句“李叔叔,敬您”,仰头喝了一口,辣得眉头皱了一下,随即又笑了。
志生端着杯子没急着喝。简鑫蕊正在给依依夹饺子,把馅里的虾仁挑出来放到依依碗里,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依依吃得满嘴油光,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简鑫蕊侧着头听,嘴角带着一个极淡的笑,不是应酬的笑,是真的在听。
“志生,”老李叔喊了他一声,“发什么呆呢,喝酒。”
志生回过神来,跟老李叔碰了杯,喝了一口。酒是辣的,从喉咙一路烧下去,烧得人打了个激灵。他放下杯子,夹了一颗花生米嚼着,嚼得很慢。
“晓东,”老李叔夹了一筷子拍黄瓜,“你在简总那儿干了几年了?”
“七八年了,李叔叔。”刘晓东放下筷子,认真地回答。
“真不容易啊,无论是同事,朋友,还是恋人,感情是一点一点积累出来的,在一起都是缘分,要珍惜这份缘分!”
刘晓东点点头,然后笑了笑。
老李叔端起酒杯,慢慢地喝了一口,下巴上的胡茬沾了一点酒液,在灯光下亮晶晶的。他没有再说什么。
饭桌上,乔玉英又端了一盘饺子过来,放在简鑫蕊面前,把已经凉了的那盘换走,志生说:“妈,那盘饺子给我,我就喜欢吃不冷不热的。”。简鑫蕊说了声“谢谢阿姨”,乔玉英顺手把简鑫蕊面前的那盘饺子推到志生面前,在她旁边坐下来,把盘子里刚出锅的饺子拨了几个给她。
“多吃点,你太瘦了。”乔玉英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来自母亲的心疼。
简鑫蕊说:“阿姨,够了,我都吃撑了。”。依依在旁边吃得打饱嗝,小肚皮撑得圆滚滚的,歪在简鑫蕊身上,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了。简鑫蕊把依依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小手攥着她的衣角,攥得紧紧的,像攥着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
乔玉英看着这一幕,眼睛有些发涩。她转过头去,假装看墙上的钟,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她只是在心里想,这姑娘得受了多少委屈,才把自己弄成现在这样——什么都往肚子里咽,什么都不说,连哭都是一个人关着门哭。
“多吃点,这才吃几个啊!”
简鑫蕊又勉强的夹起一个,轻轻的咬了一小口。
“孩子,是不是志生欺负你,如果他欺负你,和我说,我找他算账。”
“没有,阿姨,他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