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明月刚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手机就响了,明月以为是戴志发来的视频请求,连忙拿起来,一看是杨久红的语音通话。
“明月,到市里没有。”
“到了。”
“那你还不过来?我让远山的司机开车去接你?”
“不用了,我收拾一下就过去!”
“那你快点过来啊,要给将来的女婿准备个大红包!”
“红包没问题,女婿的事到时再说。”明月笑着说。
“快点过来,远山已经请了厨师到家里做饭,不知你喜欢什么口味?”
“我随便,不挑食的!”
“以前可能不挑食,现在是集团的老总了,也许会改变的。”
“再改变,永远是你的小妹!”
“好的,你一家子都过来啊!”
“嗯!”
两个人挂了电话。
明月握着手机在沙发上坐了片刻,客厅里,亮亮正趴在地毯上摆弄那盒积木。盒子一角已经被念念咬得发软。念念就坐在亮亮旁边,手里攥着一块积木,时不时往嘴里塞。亮亮耐心地从她手里拿走,说“念念不能吃”,她又去抓另一块,兄妹俩就这么来来回回地斗智斗勇。
“亮亮,别玩了,收拾一下,妈妈带你和念念去宋伯伯家。”
亮亮抬起头:“思远姐姐来了吗?”
“来了,她家还有个小弟弟,你不是一直想见吗?”
亮亮眼睛一亮,赶紧把积木往盒子里扒拉,念念见状也伸着小手帮忙——与其说是帮忙,不如说是把亮亮扒进去的积木又一块块摸出来。亮亮叹了口气,一脸“我太难了”的表情,但不生气,又把积木重新装好,盖上盖子藏到茶几底下。
“好了妈,走吧走吧!”亮亮拍了拍手上的灰。
明月弯腰把念念抱起来,小家伙沉了不少,三岁多的孩子抱着已经有分量了。念念搂着妈妈的脖子,另一只手指着门口“啊啊”地喊,那意思是——走,赶紧走。
半个小时的车程,亮亮坐在后座扣着念念的安全座椅,一路上不停地逗妹妹玩。他一会儿做鬼脸,一会儿把手指伸到念念面前又快速缩回去,惹得念念咯咯咯地笑,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明月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车子开进杨久红住的那个小区,院子里已经停了几辆车。明月带着两个孩子下了车,抱着念念,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宋远山,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毛衣,人瘦了不少,但精神看着还不错。
“明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宋远山笑着接过明月怀里的念念,念念被陌生人抱,先是愣了一下,但宋远山笑眯眯地逗了她一句“叫伯伯”,她就咧开嘴笑了,一点儿也不认生。
“念念胆子越来越大,见人自来熟”。明月笑着换了鞋,带着亮亮往里走。
客厅里暖烘烘的,杨久红从沙发上站起来,看样子身体恢复的很好。她刚从美国回来不久,气色比出发前好了一些,但还是能看出底下的疲惫——眼袋有些重,头发剪短了,鬓角那里确实比从前稀疏了些。
“念念!让我抱抱让我抱抱!”杨久红一看到念念就两眼放光,伸手从宋远山怀里把小丫头接过来,搂在怀里亲了一口,“哎呦真香,小姑娘就是不一样,香喷喷的。”
念念被亲得有点懵,瞪着大眼睛看了杨久红半天,忽然伸手去拽她脖子上的项链。杨久红笑着躲开,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包塞到念念手里:“来,阿姨的红包,拿好别丢了。”
念念对红包没兴趣,捏了两下就扔了,亮亮眼疾手快地捡起来:“阿姨,我帮她收着。”
“亮亮也有。”杨久红又摸出一个红包递给亮亮,亮亮这次倒是大大方方接过去,开心的说了句“谢谢”。
宋远山招呼大家坐下,又去厨房看饭菜了。亮亮被茶几上摆的一盘车厘子吸引住了,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吃着,有几分斯文的样子。念念在杨久红怀里坐了一会儿就不耐烦了,扭着身子要下地,明月只好把她放到地毯上,让她自己跑着玩。
“你家念念真是活泼。”杨久红看着念念像只小企鹅一样在地毯上拱来拱去,忍不住笑了。
“皮得很,一天到晚没有消停的时候。”明月坐到杨久红旁边,二宝呢?”
“还在睡!”
明月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压低声音问:“怎么了?看你气色好像没之前好。”
杨久红叹了口气,往沙发靠背上靠了靠,说了句“别提了”,然后慢慢讲了起来。
去年十一月底,她开始频繁地掉头发,早上起来枕头上全是,洗一次头更是掉得吓人。更难受的是失眠,整宿整宿地翻来覆去,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转着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孩子会不会不健康、宋远山的公司会不会出问题、明月和志生到底能不能和好……明明知道是瞎想,可就是停不下来。
宋远山带她去看了省里最好的妇产科和心理科,医生做了检查以后说是孕期抑郁,不算特别严重,但也不能大意,建议多出去走走,换换环境,等孩子生了,激素水平降下来,多半会自己好。
宋远山二话不说,把手头的事情交代了一下,十二月初就带着杨久红飞去了美国。一方面是散心,另一方面他在那边也确实有些生意要处理。
刚开始那几天是好的。杨久红的失眠明显好转,头发也掉得少了些,宋远山带她去海边走了走,还去了她一直想去的盖蒂中心。杨久红难得睡了几宿安稳觉,心情也跟着松快了不少。
可好景不长。
到美国的第五天夜里,杨久红忽然觉得肚子不对劲,不是胎动,而是一种沉甸甸的下坠感。宋远山吓得脸都白了,连夜送她去了医院。医生检查后说是早产征兆,宫颈口已经开始松了,必须马上住院保胎。
那天晚上杨久红躺在病床上,手上扎着留置针,药水一滴一滴地往下坠,她盯着天花板,一句话也不说。宋远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握着她的手,手心全是汗,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接下来的日子更难熬。杨久红大部分时间都得卧床,不能下地,连上厕所都只能在床上解决。她本来就是个闲不住的人,被这么困着,心里的烦躁一天比一天重。加上药物的影响,她开始恶心、头晕,吃什么都吐,半个月下来瘦了一大圈。
宋远山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公司的事全交给副总,视频会议都改到凌晨——美国时间的深夜就是国内的白天。他常常一手举着手机开视频会,一手给杨久红按摩浮肿的小腿。护士来查房的时候看到这个中国男人熬得眼眶发青、胡子拉碴的,忍不住用英文说了一句:“你是个好丈夫。”
宋远山听懂了,笑了笑,没说什么,转头继续给杨久红剥橘子。
到了十二月底,医生评估后说保胎保得差不多了,但孩子还是偏小,建议提前剖腹产。宋远山和杨久红商量了一整晚,最后同意了。
元月一号,新年的第一天。
杨久红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紧紧攥着宋远山的手不肯放。宋远山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声音有点抖:“没事的,我在外面等你。”
手术室的门关了。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的嗡嗡声。宋远山靠着墙站着,一会儿坐下,一会儿又站起来,来来回回地走,手心里的汗擦了又冒。
等了不知道多久,里面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不大,细细的,像个小猫在叫。
宋远山的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护士抱着一个包裹好的小婴儿走出来,用英文说:“恭喜,是个男孩,三斤六两,母子平安。”
宋远山的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明月你是没看见,”杨久红说到这里,眼眶红红的,但语气是笑着的,“远山抱着二宝眼里含着眼泪,得跟个傻子似的,孩子还没他掉的眼泪重。过了好一阵子,突然说‘坏了,明月今天开业’,拿着手机想发消息,才发现手机没电了。”
明月听到这里,心里又酸又暖。她开业那天是元月二号,那时候杨久红正在美国医院里生二宝。宋远山之前说好了要来捧场,结果人被困在太平洋对岸,连个视频都没来得及发。后来宋远山说了杨久红早产的事,母子平安,到现在还对没有来参加明月的开业典礼表示歉意。
“宋大哥就是太较真了,这点小事值得记到现在?”明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压下眼眶的热意。
杨久红笑了笑,伸手擦了擦眼角:“他就那样,什么事都往心里搁。”
正说着,宋远山从厨房出来了,招呼大家上桌吃饭。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红烧鱼、糖醋排骨、白灼虾、清炒时蔬,还有一锅炖了一下午的老母鸡汤,香气扑鼻。宋远山特意请了一位做私房菜的厨师来家里做,知道明月带着孩子,还特意嘱咐做了个蒸蛋羹给念念。
吃饭的时候,亮亮问:“思远姐姐呢?”
“她啊,年都没在家过,出国旅游去了。”
宋远山端起酒杯看向明月:“明月,这杯酒我得敬你。你开业那天我没能到场,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明月赶紧端起茶杯和他碰了一下:“宋大哥你要是还说这种话,我可真跟你急了。久红姐和孩子平平安安的,这就是最大的事。我那个开业典礼哪天开不是开?你要是为了那个从美国飞回来,我才要怪你。”
宋远山端着酒杯看了明月几秒,最后什么也没说,仰头把酒干了。
杨久红在桌下踢了他一脚,宋远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