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渡的小船靠不了岸，在浅浅的沙滩上，三个人下船向回走，就在这时，简鑫蕊看到依依不知和身边的婷婷说了什么，被婷婷一把推开，就要摔倒在海水里，好在一直站在依依不远处的夏正云，一个侧滑，托起了就要倒地的依依，简鑫蕊萧明月和顾盼梅也都看到了，快步向孩子们跑来，这时曹玉娟也看到了女儿推依依，大声说道：“婷婷，你要干嘛？”
婷婷也大声说道：“我就是不喜欢简依依，不喜欢她妈妈！”
所有的人都听到了，简鑫蕊愣了一下，心想自己和这个孩子才见过两次，怎么就让这孩子讨厌了。
明月听婷婷这么说，就知道曹玉娟很可能平时和婷婷聊天时，没有注意，说到了关于志生，自己，和简鑫蕊的一些事情，又想到曹玉娟连自己私密处的朱砂痣都能在无意中告诉谭健，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今天下午，见到了依依和依然，亮亮就把心思全部放在三个妹妹身上，简依依，依然，念念粘着亮亮，一口一个哥哥，三个人蹲在沙滩上一玩就是一整个下午，连看都没朝她这边看一眼。
婷婷坐在不远处的沙滩上，把膝盖抱在胸前，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三个人的背影。她手里的贝壳已经被攥得发烫了，可她就是不想过去。
“婷婷，你怎么不去跟他们一起玩？”曹玉娟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件外套，要给婷婷披上。
“不去。”婷婷把脸别过去。
“怎么了？跟亮亮吵架了？”
“没有。就是不想去。”婷婷的声音闷闷的。
曹玉娟没多想，把外套搭在婷婷肩上，转身又回到太阳伞下，和网友聊着天。
婷婷坐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她拍拍裤子上的沙子，深吸了一口气，朝亮亮他们那边走过去。步子不急不慢，脸上尽量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亮亮。”她站在亮亮身后，喊了一声。
亮亮正蹲在地上，手把手地教依依怎么用海螺壳吹出声音来。依依鼓着腮帮子吹了半天，只发出“呼呼”的气流声，亮亮笑得肩膀直抖，嘴里还不停地说“不对不对，你嘴唇别撅那么高”。依然蹲在旁边，托着腮帮子看，嘴角弯弯的。
听到婷婷的声音，亮亮回过头，脸上还挂着没收住的笑：“怎么了？”
这个笑容让婷婷心里的火一下子蹿了上来。她从小和亮亮长大，隐约中还知道妈妈和明月婶子的约定，亮亮对她笑过无数次，可从来没有哪次笑得这么——她找不到词来形容——这么好看过。那种笑不是敷衍的、客气的，是发自心底的、不带任何防备的，眼睛里全是一种亮亮的光。
“你陪我捡贝壳去。”婷婷说，声音不高，但语气很硬。
“等一下，我教依依吹海螺呢。”亮亮转回头，继续跟依依说，“你再试一次，舌头别顶住——”
“你现在就去。”婷婷的声音拔高了一截，沙滩上几个大人都朝这边看了一眼。
依依停了下来，抬起头看看婷婷，又看看亮亮。她感到这个叫婷婷的女孩，对她的亮亮哥哥说话一点也不温柔，好像是命令似的，他怕亮亮为难，把海螺壳放在一旁，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子，轻声说：“亮亮哥哥，你先去陪婷婷玩吧，我跟依然去那边看看。”
亮亮皱了皱眉，慢慢站起来。他虽然才十三岁，但已经能感觉到婷婷语气里的那股子不讲理。他不太想在依依面前跟婷婷争执，可心里又有些不情愿。
“走吧，我陪你捡一会儿。”亮亮最终还是妥协了，跟婷婷走了几步。走出去七八步远，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依依已经牵着依然的手，好像在找小螃蟹。依然侧着头跟依依说了句什么，依依笑着点了点头。
亮亮把目光收回来，发现婷婷正死死地盯着他。
“你看什么看？”婷婷的声音发紧。
“没看什么啊。”亮亮有些心虚，但嘴上不肯认，“你要捡贝壳就捡，我陪你就是了。”
婷婷没再说话，蹲下来在沙子里胡乱扒拉。亮亮也蹲下来，随手捡起一块碎贝壳递过去：“这个还行，花纹挺好看的。”
婷婷接过去，看了一眼，用力扔进了海里。
“你干嘛？”亮亮一愣。
“不好看。”婷婷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亮亮，你为什么见到简依依，依然，就不理我？”
“我哪有不理你？我不是一直在玩吗？”
“你一直在跟简依依玩，跟那个顾依然玩！”婷婷抬起头，眼圈已经红了，“你陪她们堆沙子、捡贝壳、游海水，你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以前出来玩你都是跟我玩的，你现在——”
“行了行了。”亮亮有些烦躁地打断她，“我又不是不跟你玩了，你别这样说。依依是我妹妹，我照顾她一下怎么了？依然也是第一次来，她们小，我带她们玩不行吗？”
“她是你什么妹妹？又不是亲的！”婷婷的声音又尖了起来，“你是不是喜欢她？”
亮亮的脸“腾”地红了。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十三岁的男孩，心里头那些模模糊糊的东西连他自己都理不清楚，被婷婷这么直白地问出来，又羞又恼。
“你胡说什么！”亮亮站起来，声音也大了，“我不跟你吵了，你爱怎么想怎么想。”
说完他转身就走，径直朝依依和依然念念那边去了。
婷婷蹲在沙滩上，看着亮亮的背影越走越远，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用力擦了一把，可眼泪像是断了线似的，怎么也擦不干净。她咬着嘴唇，死死地盯着远处那个正在带着依然和念念玩的简依依，心里翻涌着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只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女孩，那个叫简依依的女孩。
到了傍晚，大人们从海里回来，沙滩上热闹起来。念念第一个看到明月，张开小胳膊摇摇摆摆地跑过去，嘴里喊着“妈妈”。明月弯腰把女儿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亮亮正蹲在不远处，和依依并排站着。
婷婷站在几步开外，双手抱在胸前，脸色铁青。
依依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草莓糖——她随身总带着几颗——朝婷婷走过去，笑着说：“婷婷姐，给你吃糖。”
她只是想示好。从小妈妈就教她，对人要有礼貌，要善良，尤其是女孩子之间，不要因为小事闹别扭。
可这个动作落在婷婷眼里，就成了另一种意思。她觉得简依依是在炫耀，是在告诉她“你看，亮亮对我多好，我还可以大度地送你糖，你拿我怎么样？”十三岁女孩的心思弯弯绕绕，婷婷自己都理不清，只觉得胸口那股气越胀越大，胀得她整个人都要炸开了。
“谁要你的糖！”
婷婷一把推开依依伸过来的手。她用了很大的力气，依依没站稳，脚下一滑，整个人朝后仰去——好在一直看着孩子们的夏正云及时出手，接住依依。
“依依！”亮亮第一个冲过来，蹲下去扶依依，语气又急又气，“你没事吧？”
依然也跑了过来，蹲在另一边，拿纸巾帮依依擦手上的沙子。
简鑫蕊刚好走到附近，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她的步子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定格在一种努力维持的平静上。
婷婷的妈妈曹玉娟也看到了，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大步冲过来，声音又尖又急：“婷婷！你干什么！你怎么推人呢？”
婷婷被妈妈这一嗓子吼得眼泪哗地就下来了，可她梗着脖子不肯低头，眼泪和着哭腔，声音却格外响亮：“我就是不喜欢简依依！不喜欢她妈妈！”
沙滩上一下子安静了。
简鑫蕊的脚步彻底钉在了原地。她看着那个哭得满脸是泪的女孩，心里头五味杂陈。她跟曹玉娟不算熟，跟婷婷更是只见过两次面，怎么就让这孩子恨上了？还连带着恨上了自己的女儿？
明月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她抱着念念站在几步之外，目光从婷婷身上移到曹玉娟脸上，心里隐隐有了猜测。曹玉娟这个人嘴快心直，平时在家跟婷婷说话，八成没太注意分寸。婷婷未必全懂大人之间那些事，但“简依依的妈妈不是好人”这种模糊的印象，就这么种下了。
亮亮扶着依依站起来，转过头看着婷婷，眉头皱得很紧，语气冷了下来：“婷婷，你怎么能这样？依依招你惹你了？”
“她就是招我了！”婷婷一边哭一边喊，“你以前都跟我玩的！她一来你就不理我了！你陪她捡贝壳、堆沙子、教她吹海螺，你陪她做所有以前只跟我做的事！你还叫她妹妹，她是你的妹妹吗？你的妹妹是念念，也没见到像对念念这样好！”
婷婷的声音越来越尖，眼泪糊了满脸，可她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攒了一下午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亮亮愣住了。
所有的大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