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白了曹玉娟一眼，眼底藏着几分埋怨，又带着一丝无可奈何。她没再多说，只伸手轻轻揽住婷婷的肩膀，缓步往前走。掌心一下下轻拍着女孩的手臂，无声安抚，像是在告诉她：别怕，婶子在。
曹玉娟讪讪跟在身后，心里清楚自己方才那句话说得不妥，可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话圆场，只能默默闭了嘴。
一行人折返酒店大堂，明月先从陆清风怀里接过念念。小家伙已经睡得迷迷糊糊，小脸透着酣睡的红润，被妈妈一挪动，含糊地咕哝一声，又沉沉睡了过去。
明月转头看向陆清风，语气利落干脆，带着几分从容的指令感：“陆工，麻烦你去餐厅订一间大些的包间，我们人多。订好把包间号发我。”
陆清风微怔一瞬，立刻应声：“好，我马上安排。”
他转身走向餐厅，走了两步，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暖黄的大堂灯光落在明月侧脸上，勾勒出柔和温婉的轮廓。他只匆匆一瞥，便收回目光，加快脚步离开。
明月直起身，对着众人轻声吩咐：“大家先回房间洗澡换衣服，半小时后在包间集合。孩子们都好好洗漱换身干净衣裳，不用急，慢慢来。”
她抱着念念，陪着曹玉娟母女走在最后。婷婷一抬头看见前方的亮亮，脸颊瞬间又泛起羞赧，越发局促不安。
亮亮已经走到电梯口，抬手按着开门键，安静等候众人。
“亮亮，你先回房间洗澡换衣服，干净衣裳都在行李箱里，你自己会穿的，对吧？”明月抬手轻拍儿子的肩头。
亮亮乖巧应了一声，目光落在熟睡的念念身上，小声叮嘱：“念念睡着了。”
“嗯，她今天玩累了。”明月眉眼柔和，浅浅一笑。
待周围只剩两人，明月压低声音看向曹玉娟：“东西……她有了吧？”
曹玉娟轻轻点头。
“你好好教教她用法，还有需要注意的地方。”
“我知道。”曹玉娟宽慰道，“你别太担心，现在的孩子，比我们那时候懂得多。”
半小时转瞬即逝。
包间门被服务员轻轻推开，顾盼梅最先抵达。她换了一身鹅黄色碎花长裙，长发半干未湿，随意披在肩头，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洗发水清香。一进门便熟稔地拿起菜单翻看起来，嘴里连连念叨：“饿死了饿死了，赶紧上菜。”
曹玉娟带着婷婷紧随其后。婷婷换上干净的浅蓝色长裤与纯白t恤，头发梳成利落的马尾，整个人清爽了不少。只是脸上的羞怯未褪，一进门便低着头，默默坐到角落，不敢抬眼看人。
曹玉娟则换了一身简约利落的运动装，补了些许口红，气色瞬间舒展许多。她刚落座，便拿起水杯，咕咚咕咚灌下大半杯温水。
紧接着，简鑫蕊带着依依、依然走进包间。她身着藏青色真丝衬衫，搭配黑色阔腿长裤，长发一丝不苟挽起，整个人干练沉稳，从容淡然。依依换上粉色短裤与洁白上衣，发丝重新梳理整齐，安安静静跟在母亲身后，乖巧文静。依然穿着俏皮的向日葵小短裙，一进门就快步冲到落地窗边，好奇眺望夜色。
“哇——外面黑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依然趴在玻璃上，嗓音清脆软糯。
“晚上天色暗了，看不清大海，但是能看见海上的灯。”依依缓步走到她身侧，抬手指向远处点点微光，“你看，那是海上的船灯。”
不多时，亮亮也推门进来。他换了宽松的篮球背心与短裤，脚上趿着拖鞋，头发湿漉漉的，看得出来只是匆匆冲洗完毕。
最后进门的是明月。
她换了一身素白亚麻长裙，长发温柔散落肩头，素面朝天，毫无浓妆点缀，肌肤在暖亮的包间灯光下，通透细腻，温婉动人。一手轻抱熟睡初醒的念念，一手提着孩子的小水瓶，身姿清雅恬淡。
念念已经醒透了，一身粉色蓬蓬小纱裙，头顶扎着两个俏皮的小揪揪。她从妈妈怀里探出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打量四周，一眼看见依然，立刻眉眼弯弯，伸出小手甜甜喊道：“依然姐姐！”
“念念！”
依然立刻跑上前，两个小小的身影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说着专属孩童的悄悄话，热闹又可爱。
陆清风早已等候在包间内，坐在圆桌靠门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热茶与几样提前上好的凉菜。他换了一件干净的浅蓝衬衫，头发打理得清爽利落，比方才沙滩上随性的模样，多了几分沉稳精神。见明月进来，他当即起身，轻轻拉开身侧的座椅。
明月微微迟疑半秒，终究是先把念念放在椅子上，自己挨着孩子侧身坐下。
念念不满意地扭了扭小身子，撒娇道：“我要挨着妈妈！”
“这不就是挨着妈妈嘛。”明月笑着轻轻把孩子往自己身边挪了挪，温柔又耐心。
陆清风看着母女二人，眼底漾开浅淡笑意，从容坐回原位。
包间里瞬间热闹起来。桌上已经摆好四道精致凉菜：冰镇圣女果、水晶马蹄、嫩切酱牛肉、葱油鲜笋。
顾盼梅早就忍不住，夹了好几块酱牛肉入口，一边咀嚼一边催促：“明月快点菜，我真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明月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毫不客气，从容翻页点单：“清蒸龙胆石斑、白灼基围虾、蒜蓉粉丝蒸扇贝、辣炒花蟹、两份椰子饭、冬瓜海螺汤、文昌鸡，再来一份四季豆炒肉末。”
点完她合上菜单，抬眼看向众人：“你们看看，还有想吃的可以再加。”
“够了够了，这么多肯定吃不完。”简鑫蕊适时开口，语气温和。
“再加一道清炒时蔬吧，孩子们多吃点青菜。”曹玉娟补充道。
明月点头，将菜单递给服务员：“再加一盘清炒空心菜。饮品上一扎芒果汁、一扎椰子汁，先来一箱啤酒。”
“够爽快！”顾盼梅立刻笑着竖起大拇指。
热菜尚未上桌，众人先喝茶小坐、闲话闲谈。
顾盼梅端起茶杯，笑意盈盈：“明月，大过年的让你破费，请这么一大桌好菜，我替大家谢谢你。”
“愿赌服输，心甘情愿。”明月淡淡浅笑，语气真诚，“能让四家原本毫无交集的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过年，本就是难得的缘分。”
曹玉娟也端起水杯，几番欲言又止，最终只轻声道：“看来我们这趟海南，真是来对了。”
简鑫蕊端着一杯温水，慢慢抿饮，目光轻轻扫过整间包间。
桌下几个孩子凑在一处，亮亮、依依、依然和念念围在一起，小声嬉闹说笑。只有婷婷独自坐在角落，依旧有些拘谨腼腆，却比下午释怀许多，偶尔会悄悄抬头望向同伴。
简鑫蕊全然没有顾盼梅那般饥肠辘辘的急切，指尖夹起一颗花生米，慢慢咀嚼。目光再次落在明月身上，两道视线轻轻交汇的一瞬，她心底积压许久的郁堵，又悄然松动了几分。
她心里豁然明朗。
原来明月，远比自己从前认知的更大度、更通透、更真诚。
先前桃花山开发一事，明月纵然掺杂些许私人情绪，却始终坦荡直白，坦诚诉说内心想法，处事有分寸、说话有温度。
反观曹玉娟，志生从前便和她提过其心性格局。有什么样的母亲，便养出什么样的孩子。下午婷婷无端针对依依、连带着迁怒明月，说到底，都是平日里耳濡目染，被家中言语氛围影响所致。
可孩子终究只是孩子，无需过多计较。
真正难得的是明月的胸襟——她从未在亮亮面前诟病任何人，所以亮亮待人纯粹温和，对依依亲近友善，对旁人也毫无偏见隔阂。
心念至此，简鑫蕊心中所有芥蒂尽数释然。
就这样吧。
她在心底轻轻自语，抬眼温柔望向嬉笑打闹的孩子们。
没过多久，热菜陆续上桌。
一盘清蒸龙胆石斑端上桌，极致的鲜气瞬间铺满整个包间，喧闹的氛围都短暂静了一瞬。众人下意识轻吸一口气，满是鲜香。
顾盼梅眼疾手快，第一时间夹走鱼身最嫩的鱼脸肉，稳稳放进念念碗中：“给我们最小的小美女吃。”
“谢谢阿姨！”念念嘴巴极甜，软糯道谢。
顾盼梅被哄得眉眼弯弯，满心欢喜。
亮亮自己剥了一只白灼虾，指尖笨拙剥干净壳，正要送入口中，动作却忽然一顿。他侧目看了看身旁的依依，微微犹豫片刻，转手将鲜嫩的虾肉放进了依依碗里。
依依微怔，抬眼看向他。
“你吃。”亮亮低声说完，立刻低头继续剥第二只虾，耳尖悄悄染上薄红。
这一幕恰好被顾盼梅看在眼里，她笑着打趣：“哟，我们亮亮真是长大了，小小年纪就懂得照顾妹妹了。”
亮亮脸颊瞬间爆红，小声辩解：“我、我就是顺手……”
依依垂着眸，轻声细语道：“谢谢哥哥。”说罢慢慢吃下虾肉。
紧接着，亮亮剥好的虾，依次分给了婷婷、依然，最后才轮到念念。
依然学着依依的模样，脆生生道谢：“谢谢哥哥！”小口嚼着虾肉，腮帮子鼓鼓的，活像一只圆滚滚的小仓鼠，格外可爱。
唯独婷婷一言不发，坦然收下投喂。亮亮见她愿意吃，眼底泛起温柔，又默默给她剥了一只。婷婷唇角微扬，终于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大人席间的气氛也渐渐活络温热。
江景和与陆清风频频碰杯，聊着从前在恒泰集团共事的陈年旧事，气氛融洽。
顾盼梅听得兴致盎然，笑着插话：“你们这些老故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您是大老板，我们底下人的琐碎小事，哪里能入您的耳。”江景和笑道。
顾盼梅笑着不接话，转头凑着曹玉娟耳边，低声说着悄悄话。曹玉娟时不时低头浅笑，下午积攒的尴尬局促，早已消散大半。
顾盼梅向来最会活络气氛，和谁都聊得来，三言两语便能让人身心舒展、如沐春风。
听着陆清风和江景和自嘲是“老黄牛”，她当即笑着接话打趣：“年纪轻轻的，别这么老气横秋！景和这明明正是风华正茂，大好年华还没绽放呢！”
一句话逗得满桌人应声大笑，包间里暖意融融，笑语不绝。
陆清风举杯应声浅笑，目光不经意间轻轻掠过明月。
她正垂眸温柔替念念挑拣鱼刺、细心夹菜，全然未曾留意他的视线，眉眼温柔，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