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盼梅站起来,和志生走出医生办公室。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IcU的门紧闭着,透过病房的玻璃窗只能看见里面蓝绿色的帘子和闪烁的仪器灯光。赵爱梅和杨冬花还坐在长椅上,看见顾盼梅出来,两人立刻站起来。
“顾总,医生怎么说?”赵爱梅凑上来,眼圈泛红,“明月她……”
顾盼梅看了她一眼:“明月的情况在好转,过几天可能就会醒。”
赵爱梅的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又堆上担忧的表情:“那太好了,太好了,那曹玉娟呢?”
“曹玉娟的情况,你们去问周医生吧。”顾盼梅没有直接回答,转头对志生说,“志生,你跟我来。”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楼梯间。顾盼梅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停车场里稀疏的几辆车,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志生,保险公司派人来了没有?”
“上午来过了,拍了照,问了话,说事故认定书下来之后走流程。”
“明月和曹玉娟的医疗费,先从明升生物的账上走,你安排徐知微去办。另外——”她转过身来看着志生,“你晚上去一趟交警队,打听一下事故是怎么发生的。明月开车一向谨慎,那条路她走了几百遍,我不信是意外。”
志生点了点头:“我也觉得不对劲。上午我问了赵爱梅,她说她和杨冬花是后来才到现场的,明月和曹玉娟已经被救护车拉走了。但她说现场有人告诉她,是明月自己撞上了路边的水泥墩。那条路我走过,路面宽得很,中间也没有障碍物,怎么会撞上水泥墩?”
“所以我才让你去查。”顾盼梅顿了一下,“还有,萧明和那边砸保险柜,我总觉得不对劲。明月那么精明的人,会把配方放在人人都能想到的地方?你当年开过那个保险柜,里面有些什么东西?”
志生回忆了一下:“当年明月放的主要是一些合同和账册,她习惯把重要的东西分开存放。配方……那时我已经和明月离婚了,我也感觉明月不可能把配方放在里面。”
“那就对了。”顾盼梅转过身,目光锐利,“明月要么把配方记在脑子里,然后把密方放在一个谁都想不到的地方。萧明和砸保险柜,砸出来的只会是一些一般重要的东西。但我让他砸——志生,你知道为什么吗?”
志生想了想,忽然明白过来:“你要看他的反应?”
“对。配方如果不在保险柜里,萧明和砸开之后发现没有,他会怎么做?他会急。他一急,就会去找——找谁?找赵爱梅,找杨冬花,甚至去找萧明山商量。你安排两个可靠的人,盯住他们。包括他们在医院里的所有接触,我都要知道。”
志生应了一声,想了想又说:“顾总,你觉得萧家人和车祸有关系?”
顾盼梅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说了一句:“明月醒过来之前,谁都有嫌疑。”
但志生还是感觉顾盼梅多虚了,萧明山一家,怎么也不会有对明月下手的可能。不过顾盼梅分析得对,这车祸绝不是平常的车祸,而是有人胡思为之,是谁,志生不能确定,他当然也想到了谭健,但又觉得不可能,谭健和曹玉娟分开这些年,应该早就没有联系了,想到谭健,志生就想起谭健说出的明月乳房下面的一颗痣,这根刺一直扎在他心里,后来和简鑫蕊走到一起,慢慢放下,现在这根刺仿佛又被动了一下。
这时顾盼梅接到陈明远的电话:“顾总,保险柜砸开了。”
“里面有什么?”顾盼梅问。
“里面除了一些现金,一些账单,还有戴总多年前写的一份招商发布会的流程,别的什么都没有。”
“把现金清点好,交给林姨!”
“好的。”
王明举是从第二天市报上看到车祸情况的,市报的标题是《知名企业家突遇车祸,身负重伤,生死难料》下面是几幅照片,和一大段文字。王明举并没有往萧明月身上想,这时李秘书走了进来,说道:“王书记,公安局局长石高云带着交警队大队长秦旭东要见您。”
王明月心中就有不祥的预感升起,说道:“让他俩进来。”
王明举的办公室在县委大楼三楼东侧,窗户正对着县城主干道,此刻夕阳斜照进来,把桌上的文件镀了一层暖黄。他放下报纸,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把那张报纸翻了个面,扣在桌角。
石高云和秦旭东一前一后走进来。石高云四十六七岁,干了二十多年公安,身形精瘦,眼神锐利。秦旭东跟在他身后,手里夹着一只牛皮纸档案袋,脸色不太好看。
“王书记。”石高云在办公桌前站定,没有坐。
“坐吧。”王明举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的沙发。
两人落座。秦旭东看了石高云一眼,把档案袋打开,抽出几页纸和几张照片,摊在茶几上。
“王书记,昨天上午八点半,云灌县至桃花山路段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秦旭东的声音压得很低,“一辆红色轿车被一辆货车碾压。车上两人,驾驶员是明升集团董事长萧明月,副驾驶是她的闺蜜曹玉娟。两人均重伤,目前在县医院IcU。”
王明举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目光落在照片上——那辆轿车头严重变形,驾驶室一侧的车门扭曲成直角,地上的刹车痕迹很长,但轨迹有些奇怪。
“事故认定报告出了没有?”王明举问。
秦旭东又抽出一页纸:“初步认定报告已经出来了,但要等最终鉴定。王书记,我直接说结论吧——这不是一起意外。”
王明举抬起眼。
“我们查看了现场和走访了目击者,萧明月的车从桃花山方向上来,时速大概在四十到五十公里,属于正常范围。但在经过一个右转弯道时,前方突然出现了一辆货车。那辆货车车逆行驶入对向车道,直接冲红色轿车。萧明月为了避让,向右打了方向但被货车车箱撞到后,又撞上了路边的水泥墩。而那辆货车,没有停留,直接开走了。”
秦旭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目击者称,货车的车牌被遮挡了,是一辆白色东风卡车。我们沿着沿途道路追查了所有卡口,那辆车在进入云灌县界之前就下了省道,消失在一片没有监控的乡镇公路网里。”
王明举沉默了几秒,看向石高云:“石局,你的判断呢?”
石高云坐直了身子:“王书记,我干了半辈子刑侦,这件事我认为是有预谋的。第一,卡车出现的时间、地点都极其精准,正好在转弯处撞上去,说明对方提前踩过点,掌握了萧明月的出行规律。第二,车牌遮挡、避开卡口、选在没有监控的路段下手,这是老手的手法。第三——”
他停了一下,语气沉了下来:“萧明月目前昏迷不醒,她的闺蜜曹玉娟情况更严重。如果这是一起以杀人为目的的案件,凶手的目标很明确。”
王明举的眉心微微跳了一下。他想起去年冬天,萧明月来他办公室汇报明升生物申报省级农业产业化龙头企业的材料。那天她穿了一件枣红色的棉服,说话干脆利落,递材料的时候手指冻得通红,他让她喝杯热茶,她笑着说“王书记,我不喝茶,我喝白开水,喝惯了”。她还说,明升生物下一步要把桃胶膏做成全国品牌,要让云灌县的桃胶产业带上万农户增收。
他当时觉得明月越来越成熟稳重,有魄力,也有担当。
“石局。”王明举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马上组织力量,成立专案组。秦旭东负责现场和监控这条线,你亲自抓。第一,把那个时段所有经过省道卡口的车辆全部过一遍,东风轻卡,不管有没有牌照,一辆一辆查。第二,萧明月的社会关系全部排查,包括她的家人、公司的股东、供应商、经销商,还有最近跟她有过任何矛盾的人。第三,弄清楚萧明月最近的行程安排——她那天早上去哪里,去见谁,见了谁,谈了什么事,路上还有没有其他车辆跟随。”
石高云点头:“明白。”
王明举又拿起那张事故照片看了一眼,放下:“还有一点——这件事先不要定性,对外就说是交通事故。专案组的工作,随时向我汇报。一旦有进展,不管多晚,直接打我电话。”
秦旭东应了一声,把材料重新收进档案袋。石高云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来:“王书记,这案子让我想起了几年前刘天琦车祸死亡案……”
“那个案件不是定性了吗?”
“我知道!”
“那就按你想法去做,现在你是公安局长!”
“是!”石高云站了起来,向王明举敬了个礼!
王明举抬起眼,目光平静:“她是我们县里的企业家,为云灌县做了很多贡献。石局,这个案子一定要抓紧时间。争取尽快破案!”
石高云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门关上的那一刻,王明举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桌上那张翻扣的报纸露出一角,上面是模糊的脸,他没想到是萧明月。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冯院长吗?我是王明举。
《岁月绳结》也在连载中,《走过青春的那条河》已经完结。欢迎品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