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星河动了。
他脚尖一拧,整个人从原本站立的位置向侧面平移了约莫三尺,正好避开了上官东阳落下来的那一爪。那一爪落在他刚才站立的地面上,青砖碎裂,碎石飞溅。陈星河没有回头看那一爪,他已经绕到了上官东阳的左侧。他抬起手,屈指一弹,手里那枚铜钱飞出去,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极细的金色弧线。铜钱撞在上官东阳脊椎侧面的第三与第四道骨刺根部的连接处时,发出了一声比之前更加清越的金属振鸣声。
上官东阳的身形猛地顿了一下,他低头弯腰,像是一头负伤的野兽正在重新调整重心。他的脊椎在铜钱撞击的位置发出一阵密集的咔嗒声,然后他转过身来,暗红色的瞳孔锁定在陈星河身上,他的速度更快了。
神龙在上官东阳转身的一瞬间从洞口弹射而出,金色的身躯在半空中舒展开来,前爪踏上了上官的双肩,强大的冲击力将上官东阳整个人猛地压向了地面。他的背脊撞上青砖地面时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新生的骨刺在石面上刮出三道浅痕。神龙的尾巴在下一瞬间已经落下,抵在他后背第三与第四节脊椎之间的缝隙处。尾巴尖精准地卡进了骨刺的根部缝隙,像一把钥匙插入了锁眼,力道不重但位置极其准确——那是这三道骨刺与脊椎相连的共用连接点。
上官东阳被压在地面上,他偏过头,那双暗红色的竖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层极其平静的像是阴谋得逞的冷笑,“可惜了,你们什么也得不到”。
“那可不一定”!王一站在几步之外,他一个旋转飞起,同时从道袍侧袋里抽出四张黄纸符,王一咬破指尖在第一张符的背面画了一道血线。血线渗入符纸的纤维时,四张纸符同时亮了起来,在王一掌心中像四片被点燃的金色叶子。他屈指一弹,四张纸符同时飞出,一张钉在上官东阳后颈第一根骨刺的根部,一张钉在第二根根部,一张钉在第三根根部,第四张悬停在那三根骨刺交汇处的正上方,缓缓旋转着,像一枚正在调整角度的罗盘指针。
陈星河立在上官东阳侧面,他的那双星星眼儿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运转。他的目光反复扫过神龙尾巴压住的位置,扫过四张纸符的落点,扫过那些骨刺根部正在缓慢增厚的骨质层。他在算——算上官东阳露出来的骨殖中,哪一片是神骨。
神龙——三秒之后松开。陈星河的声音低而清晰,“王一,等第二根神骨脱离,用符接住它们。不要用手碰。”
上官东阳计划失败,刷地变脸!怒视陈星河,“你看得出第二根是神骨”?
“我还看得出,你要死了”,陈星河说完迅速取出腰中长剑,精准地向着上官东阳胸骨处第二根骨剔去。
神龙的尾巴尖开始向上提了,速度很慢,先放开了对骨刺根部连接点的压制。它的金色鳞片此时微微发烫,洞室中的温度似乎正在缓慢升高。
与此同时王一的手已经抬起来了,第三张纸符离开了他的掌心。那张纸符在飞出的瞬间化作一片金色的薄光,从第二根骨刺的下方掠过,将它们兜在光中。不多时三根骨刺从上官东阳后颈处脱落了,符纸上金色的薄光稳稳地托住第二根神骨。王一的另一只手已经按住了背包侧面的拉链——银箔内衬的搭扣弹开,那层金色薄光从远处收回,像一道被拉回来的线,将符纸包裹好的神骨纳入银箔隔层中。拉链合拢,搭扣扣好,动静不过两秒。
与此同时上官体内发出一声绵长的低语,像是一个充满了气的气球突然泄了气,紧接着上官摇晃着倒在青砖地面上,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尘灰,被风吹走。
当陈星河几人收了神骨,赶到洞外,时辰刚刚好!
外面海水拍打着岩石,发出激越的轰鸣!空气里咸湿的味道越来越浓烈,要涨潮了。
几人匆忙赶往商业街时,天已经擦黑。
雪,终于停了。
这个时候的城边儿肯定没人流涟。所以当初雪在护城河的人行道上抬眼看到陈星河几人时,满脸的犹疑,说你们就回来了?
桑荫正眼红红的对着护城河的河水看!听见说话转头看见陈星河几人,点点头,又对着一池河水看去了。
陈星河见老板眼圈泛红,眉头深锁,大咧咧咬着嘴里的牙签,回初雪说已经迟了!王一个贱人想家,我们改道去了湘西这才用了两天时间,老板……
陈星河话没说完,跟在他屁股后边的王一一个飞踹,把陈星河一脚踹进了护城河里!
初雪耸了耸肩膀,知道陈星河嘴上不饶人,肯定是把王一说急了王一才踹他的!对这一切那是司空见惯!谁知道头顶上此时轰轰隆隆一串炸雷响过,初雪不置可否地望了望天说,我就不相信雪停了,又要下雨了?
陈星河扑腾着从河里探出头,嘴里咬着的牙签变成了鱼!陈星河啐一声吐掉鱼,这才用手一抹脸,仰头对着高天大骂神龙笑得猖狂!见死不救!“迟早有一天雷公显灵劈死你两个王八蛋!”
桑荫看见陈星河嘴里吐出的鱼,难得露出了笑脸,“护城河里的鲤鱼还在游”。
陈星河站在河水中央,跟桑荫老板招手,“老板你下来看看,里边有好多鱼呢”。
我下来?你等着。桑荫说完抬腿往回走,后边紧跟着神龙,王一和初雪,还有从河里好不容易爬上岸的陈星河。走到台阶处时陈星河和王一几人非得去三爷铺头看一下,不然他们不是白回来了?桑荫说你们去吧我看过了!陈星河不干!给王一和神龙、初雪使个眼色,几人抬着就把桑荫又抬回了三爷铺子门前。
额!你们真是……一群小三八崽子!
对于如此冒犯的行为,桑荫真是哭笑不得!她把钥匙丢给陈星河让他们自去看看,她自己则扯了根狗尾巴草咬着,斜倚着铺头前的电线杆子,等着。
但心情……却是比刚刚已经温暖了许多。
这里又何尝不是陈星河和王一的故土呢?他们在这里……发生了多少故事。
陈星河几人进了屋子,初雪这回因为不用看门主脸色,老实不客气给屋里打扫,除尘!噼里啪啦的声音和着说话声,一时热闹了荒凉几年的老屋。
王一说不行!老板的话越来越少了这样会抑郁!陈星河哧地笑了一声,说老板本来话就少!言出法随的玩儿意还是少说为妙!
王一点头如捣蒜,啊呀一声说我特么忘了这事儿了,“一回来这里,我就感觉自己找到了普通人的快乐”。
几人在堂屋厨房进进出出,眨眼就把几个房间和二楼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后头厨房也能开火做饭了。一说到吃!陈星河那是最积极的,咣咣开车出去买菜,临走还叮嘱王一去护城河钓些鱼上来,王一一边跟陈星河吵吵,一边很自然地拿起三爷的鱼竿 ,钓鱼去了。
只是这黑灯瞎火,能钓得上鱼?
当车轮碾过往商业街桥头一截翘起的石板,发出一声闷响。陈星河停下车,望着商业街燃起的灯火,红了眼睛。
今天是老板生日!她肯定要回来看看。
陈星河老早算好了时间!半天时间去王一湘西老家,半天时间抓上官东阳!那家伙在外边始终是个祸害。回来不耽误回商业街跟老板碰头。
但是他们一行还是比预想时间迟了些,差点儿没赶上。
陈星河菜买回来,一个巨大的三层芝士蛋糕提下车的时候看得桑荫也是眼睛都直了!问陈星河,这时候你还买到蛋糕?
“老板,咱只要钱到位!你要啥我给你买不到”?
搞得桑荫忍不住给了陈星河一个大大的赞!
王一看时又是少不了的香菜!气得哇哇大叫。幸亏吃饭时,陈星河准备好了七八样子菜,把香菜忘了!因为手欠,他居然还买了好几样子盐菜,硬生生把香菜忘了。
王一乐得陈星河忘了!偷偷找到机会,又捏着鼻子把香菜扔进了垃圾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