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亲王一怔,“这……倒是也不用这么着急。”
“我是无所谓了,不过是替我妹妹和外甥报仇罢了,你得着急啊,果郡王都被降爵了,下一个就是你,你的处境比任何人都要严重,哎,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年羹尧噌的站起身,满脸悲愤,“想我年羹尧,并非是这狗皇帝的家奴,先帝时期就做了四川巡抚,只不过世兰嫁给当初的雍亲王为侧福晋,有了姻亲,我才为他所用,帮他夺位,拥戴他上台,他登基之后地位不稳,我又手握川陕重兵,死死牵制住西北手握大军的十四爷,后又平定罗卜丹津叛乱,定国安边屡屡受伤,既有从龙之功,又有开过平叛的盖世之功吧,怎么就落得这个地步。”
岂止是华妃感觉到了脖子上架起来的刀子,年羹尧也感到不安,总觉得皇帝下一秒就要把自己砍了。
“从前想着我再如何,就算糟了清算,狗皇帝对世兰还算是有几分真心,现在想想,实在是可笑,连亲子都能除掉,心肠是多么狠毒,虎毒不食子啊,何况那时他连得皇位的迹象都没有,废太子,当年的直郡王和八爷哪个不比他有竞争力,他就能做出如此心狠手辣之事,比唐朝魏王李泰承诺当上皇帝之后就杀子传弟的行径更要狠毒百倍,至少人家不一定能动手。”
敦亲王也觉得奇怪,前几日福晋将此事告诉他时他还笑着反驳呢,当年华妃有孕时皇帝还只是亲王,废太子,直郡王,八哥十四弟这四个才是储君的热门人选,老四还在那扮演人淡如菊呢。
外边斗的如火如荼,绞尽脑汁引皇阿玛注意,打压其他兄弟,一个个气势贼足,结果老四这老小子他不生不响的,偷偷摸摸的先给自己儿子弄死了,这不是脑子有病吗?
就这么傻瓜俩枣的还一边杀子一边弃养,也不怕给自己整绝嗣了,得了皇位又有什么用。
现在没绝嗣也没好到哪里去,皇位只能给个傻子继承,然后他开始夕阳红谈恋爱去了。
自古以来杀子的皇帝有,无非是觉得儿子威胁到自己的权力,但你就是个亲王啊,你儿子还没出生呢,你纯畜生啊。
你怎么保证自己能当皇帝呢,你怎么保证和年世兰没个孩子,年羹尧能提着脑袋和你干呢,大不了等你出了事再把妹妹接回去养着不就是了,又不是你所有的兄弟都像你这么刻薄,动不动就苛待人家老娘和老婆孩子。
你至少得拿出点诚意吧,年世兰有了孩子,就算当不上储君将来也能混个亲王郡王什么的,给人家点甜头啊,咋地就凭你陪人家妹妹睡几次觉人家就得给你卖命吗?
撒泡尿看看自己鬼样子吧,鸭子这种行业虽然不光彩,但也是需要门槛的。
年羹尧今日内心遭受到重创,还没有缓过来,也不管敦亲王是否认真听,就在那自言自语。
“从前想着自己再苦再累,好歹也能让世兰的地位更加稳固,不曾想世兰居然过得是这样的日子,日日遭受欺骗,被欢宜香损害这身子,此生也不知还能不能再有子嗣,还不如嫁给一个普通人家呢,也好过和其他人争宠还得被老头子算计。我在前头给他卖命,他在后边害我妹妹,这也是人能赶出来的事儿?卸磨杀驴,这还没卸磨被就想好怎么杀驴了,不应该是还没用上驴呢,就想好怎么杀了。”
敦亲王抬起眼皮,“你一会儿太监一会儿驴,你到底是什么啊?”
敦亲王瞥了他一眼,又继续自言自语。
“是,我这几个月是不太安分,也有许多不敬之处,可那还不是因为见狗皇帝偏宠甄嬛,盖过了世兰吗?我能有什么心思,我能谋朝篡位吗?你知道我不能,皇帝也知道我不能,那他为什么非要斩草除根,因为他小心眼,不能得罪他一点,不管你有什么样的功劳。”
敦亲王着急回家伺候福晋,偏年羹尧就像上了发条一样喋喋不休,还不让他走,最后直到天黑了才能回王府。
接下来这段日子,宗室们都人心惶惶,生怕自己就是被贬的对象。
回想这几年来,兄弟们跟下饺子似得,一个接着一个出事。
那老三,比皇帝年纪大,按理说老大老二进去了该轮到他了,他虽然掺和一点但不深,也就是平时和废太子关系好一点,这就被老四赶出京城去遵化看守景陵去了,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后来又被降了爵,最后又被圈禁至死。
老五不参与夺嫡,难得的性情平和,太后教养长大的连汉语都说不利索,皇帝还算要点脸没动他,但把他儿子的世子爵位革了,原因是干活不勤勉,既没有牵扯到夺嫡也没有贪腐,就是办事敷衍了点,换成先帝大概就是叫来训斥一顿就完了,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老五和老九同母的缘故才罚的这么狠。
老四厌恶老九连带着厌恶宜妃和老五,老五又实在是挑不出错处就弄他儿子。
老六早死,要不然以德妃当年对他宠爱,指不定被嫉妒,落得个老十四的下场。
老七腿瘸救了他一命,但他的世子从前跟老十四一起在西北打仗,虽然没有参与夺嫡,但他和老十四交情不错,所以被猜忌,也被革去世子。
老八老九老十不用说了,老十一早幺,不然以他宜妃儿子的身份也得被连累。
十二因为借礼部文书出错,写反了老四两个嫔妃的姓,从郡王贬到了镇国公。
十四不用说了,比老八老九稍微能好一点,十五才干平平,不好直接挑出错处就被派去守陵,十七从郡王被贬为辅国公,十八十九早夭,二十因为推脱去祭拜景陵从贝勒被贬为辅国公。
还剩十六,二十一到二十四,十六站队老四,除了老四谁也不搭理,又约束好家人,通礼乐,喜欢给人办丧事,逃过一劫。
剩下四个小的,现在看着还算安全,但年纪都还小,要是老四活到七十多岁,等这几个年纪大一点,会不会忌惮,会不会怀疑他们也是不一定的事。
至于老大和废太子,老大暂且不清楚,但废太子被关了那么多年,怎么你登基一年他就死了?你说和你没关系,我们也不知道,也没看见,那可能就是没关系吧。
也不知道废太子踹你一脚那事你还记不记得,应该不记得了吧,毕竟你这么大度。
兄弟们虽然还有爵位,但是手里的旗务被大量限制,不许管理,佐领数量也减少。
中华上下五千年,那么多皇帝,到他这里中央集权达到了巅峰,什么原因呢?
二十几个兄弟,没几个真正畅快的,动不动就兄弟不仁,皇额娘不慈,儿子不孝,皇后也不贤,臣子不忠,所有人都不好,大环境也不行,怎么到你这大环境就不行了,有没有考虑其中也可能有自己的原因呢?
算了一圈后,大家觉得老十也没那么惨了,毕竟大家过得都不怎么样。
老十到现在还没被降爵,对比那个因为小事就被将降爵的老十七来说能好一点。
你要是一开始就给压着爵位也就算了,还非给的不算低,然后没事就找个理由往下降,你还不如一开始不给呢。
不怕人抠搜,就怕抠搜还装大方。
大家想找老十七出来喝个酒,问问究竟怎么个原因,毕竟皇帝从前对老十七其实还真不错,虽然佐领数量也被限制了,权利也缩小了,但和他们比起来强太多了。
但又担心老十七再牵扯到什么谋反里边,今天只是降为辅国公,指不定明天就被贬为庶人,后天就被圈禁呢,老四一天一个想法,还爱记仇,今天罚你不过瘾明天继续罚,一件事能罚个好几遍。
老七的儿子和老十四走的近一点就和爵位失之交臂了,这种情况下谁敢上前啊,不是兄弟不关心你,只是兄弟也自身难保啊,想必老十七你也是能理解的。
话说回来了,兄弟们还有没有想要造反的了,自己可以在精神上支持他,反正也轮不到自己当皇帝,为何不换个大方点,心眼大的。
就算造反,大概也没那么多人阻拦,不就是一场政变的事儿,武将稳住了,文官还不好拿捏。说白了,兄弟两个争夺家产公司,你个部门经理还能上蹿下跳的拦着不让,非要带着一家老小上路来证明自己的气节?
要是外敌入侵了,那我敬你是条汉子,但人家自己兄弟折腾,谁当皇帝肉都烂在一个锅里,你个死奴才掺和什么,脑子有泡吧。
宫里的甄嬛日子也不太好过,皇帝已经许久没去来看她了,也不许她去养心殿,前几日还让苏培盛给自己送了样东西,就是自己从前丢失的那个小象。
皇帝那日问了她,和果郡王一共见了几次,都在什么地方,说了哪些话,有哪些越举之处,甄嬛一开始还不服,觉得自己清白二字已经说卷了,皇帝还是不相信。
又见皇帝写下什么除去巫山非云也更是破大方,也不顾自己还在失宠,和果郡王私通的嫌疑还没洗干净,就和皇帝吵了起来,然后被皇帝赶了回去。
但位份却没降,皇帝只是冷待她,这就让内务府开始苛待她了,其实可能也算不上苛待,只是按照贵人位份的规定给送东西,但她从前用的东西都是皇上给开小灶,内务府会看人眼色,知道把最好的送来,别看自己只是嫔或是贵人,但用的东西比太后都好。
如今恢复了正常,由奢入俭难罢了。
甄嬛看着窗台上摆着的花,心中不悦到了极点,她嘴角露出一抹傲人的冷笑,“如今这样的东西,也配拿到我这里了。”
不只是花,衣裳料子什么的,也是按照贵人的来了,就连那八百里加急送来的雪顶含翠,也不在第一时间送到碎玉轩了。
自己只是被伤了心,无心复宠,否则定要在皇上在时将这花摆到最显眼的地方让皇上看到,看他内务府总管的位置还能坐几时,回家养老去吧他。
只有那种无论自己得宠还是失宠都拿高于自己品级的东西孝敬的,自己才会让他安安稳稳的当内务府的总管。
自己失去了皇上的宠爱,沈眉庄也跟着待遇降了一大截,气得她没事就来碎玉轩骂皇帝过于冷血,没给她们好待遇,又见华妃如今复了宠,气得咬牙,眼睛瞪的溜圆,恨自己父兄不争气,不如年羹尧势大,否则自己也不必再宫里被年妃牵制。
她从前只觉得自己家世好,父亲是三品武将,虽然不及年羹尧,但在她心里也没差多少,自己的家世也没比华妃差很多,只不过是华妃年纪大,又是潜邸老人,这才成了妃。
要是自己到了华妃的年纪,那和她平起平坐也是理所应当的。
她出自将门,又品性高洁,自然不惧任何一个嫔妃,所以她敢拦在华妃前头不许她走。
没想到啊没想到,一场假孕把自己亵裤都扒出来,真实的比喻的都被扒出来了。
没想到自己这个将门之女压根没有华妃好用,自己被人害假孕,受伤害的是自己,自己差点死了皇帝也没关心。
反观华妃,害的嬛儿的孩子没了,现在还是华妃,这上哪说理去。自己这个将门之女和华妃的比这么不重要吗?
说来说去,还是父兄不中用,父兄要是年羹尧那般骁勇善战自己也成妃了,父兄要是像皇后那样是太后的亲人,那自己说不定就是皇后了。
再看安陵容,这阵子又得宠了,得宠后就不来看嬛儿了,真是会拜高踩低。
嬛儿得宠的时候她来,不得宠的时候更要来安慰,安陵容不管得不得宠都要来看嬛儿,但是安陵容失宠嬛儿就不用去看她,嬛儿只要待在碎玉轩里,等着别人来看自己就行。
她不去看你是她不爱走动,你不来看她是狼心狗肺。
皇帝这阵子确实对华妃宠爱有加,因为他看出了年羹尧最近不太安分,就怕他和敦亲王会谋反,所以被迫当鸭,又开始宠幸起了华妃。
等到过段时间除掉了敦亲王和年羹尧之后,他就不用再这么委屈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