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蓉见各门各派年轻人个个跃跃欲试,心想:“智、真、勇、仁、任、谦,原来《太玄圣经》的六德是这个。清风院所担的,正是‘护民之利’这一条任。要担起这个任,须有不畏强权的勇、明辨是非的智。看来这《太玄圣经》,确实加了不少东西。”
只见杨过目光扫过少林众人,朗声道:“北少林血案,牵涉到桃花岛程英。程英乃是大汤第一公民,大汤国的象征。”
群雄震惊,万料不到那桃花岛程英,竟是大汤第一公民。
少林僧众听了,也暗暗惊讶,面面相觑,均想:“程英既是大汤象征,那便不能有任何错处。少林纵然底蕴深厚,在武林中也算不得小门小派,可又如何敌得过汤国一国?如今群雄都向着汤国,只认郭靖这个武林盟主,郭靖又是易逐云的岳父。少林这一份冤屈,怕是只能咽下了。”
僧众都看向苦观。苦观合十,念了声佛号,叹一口气,神色颓然。
杨过又道:“我清风院第一案,便查这一桩。查的,正是大汤第一公民!此案必在中都至高皇庭公开审理。诸位英雄若有兴趣,届时可前往观审。”
众人听他要查自己的顶头上司,不但公开喊了出来,还扬言要公开审理,多半不信。只觉杨过到底年轻,不识厉害。
以下犯上,那是千年大忌。
但也有人叫好,说他这才是真正的不畏强权。这些人,多半也是少年。
黄蓉大惊失色,心想:“过儿毕竟年轻,没轻没重,这等话如何能公开讲?少林既找上门来,指名道姓指向师妹,手中必然有些凭据。若是查出真是易逐云与师妹覆灭了少林,哪怕只是牵连,也不好看。”
杨过讲完,四方抱拳,跃回小龙女身侧,两人相视一笑。随即又到郭靖面前见礼。
郭靖甚是高兴,勉励了几句。
黄蓉将杨过拉到一侧,有些愠怒,低声责了几句,说他不知轻重。
杨过却微微一笑,压低声音道:“师嫂便是灭了整个少林,那也定是少林的不是。郭伯母放心,我对他们说的是查师嫂,实则我要查的,是少林。”
黄蓉这才转怒为喜,又想:“过儿只怕还没意识到,今日这一番演说,比什么比武夺魁更能扬名,必定名扬天下。只要大汤还在,清风院还在,百姓自会认他这个抓贪官的杨青天。他这个杨青天的权柄,可比那包拯包青天大得多。易逐云将这职责交予过儿,倒也十分信重了。”
当下相国寺大开宴席。
郭靖、丘处机、黄蓉领着全真教与丐帮弟子周旋招呼,各自简短致辞。群雄渐次入席,十分热络。言谈之间,尽是畅想开封日后的光景。
郭芙与华筝一心只念着易逐云,也没看杨过出风头,跟着法儿赞娜往家里赶。
华筝问道:“汤武侯是来接我的,对么?”
法儿赞娜道:“是啊,他是专程来接你的。”
华筝大喜,道:“我走了后,他有没有生气?”
法儿赞娜笑道:“你跑了后,他都气疯了,天天拿我撒气,打我骂我。”
华筝更喜,笑道:“我也不是故意要跑的。我是为了嫁他,才来开封。只是这事儿跟他说不清楚,是故人旧账。我发过誓,这结不解开,便不嫁人。”
法儿赞娜道:“现在解开了么?”
华筝道:“全都解开啦。那个不记仇不恨我的,自然也是不爱我的。汤武侯生了气,说明心里爱我,我自是不会负他。”
法儿赞娜见她脸上泪痕未干,欢快无限,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甚是动人,心想这老公主年纪虽不小了,倒也是个难得的美人儿。再看郭芙气鼓鼓、满脸怨气的模样,不由暗暗好笑。
到得厅前,只听易逐云笑道:“要不要糖果。”
一个婴儿声音道:“糖果。”
易逐云道:“要不要冰糖葫芦。”
那婴儿道:“葫芦。”
易逐云道:“你更喜欢姐姐还是姐夫。”
那婴儿道:“姐夫。”
三个女人相视莞尔。
郭芙快步奔进去,叫道:“云哥。”
那婴儿道:“云哥。”
易逐云笑道:“襄儿真乖。”
那婴儿道:“真乖。”
郭芙见他抱着小郭襄逗弄,奔上前去。
易逐云见她满脸红光,喜笑颜开,眼波盈盈,也自动情,伸手揽住,道:“姐夫帅不帅?”
小郭襄道:“不帅。”
两声清脆笑声传来,华筝和法儿赞娜也上得厅来。
郭芙噗嗤一笑,道:“云哥最帅。”
郭襄道:“最帅。”
郭襄只是一岁多的孩子,正咿呀学语,句句跟着学,倒也可爱得紧。
法儿赞娜笑道:“姐姐是笨蛋。”
郭襄道:“笨蛋。”
法儿赞娜伸手去抱。
郭芙一把抢过,横了她一眼。
法儿赞娜笑道:“又不是没抱过,当初我为了喂她,可花了不少功夫。”
郭芙更是警惕。这女人虽也跟了云哥,当初可是偷过妹妹的,累得母亲追了好久。
华筝没见他时,心中常想。如今见到了,却又生怯,只偷偷看他,羞得不敢靠近。
易逐云见她低着头,笑道:“怎么,见到师父也不行礼了?”
华筝见他都不喊自己“大脚婆娘”了,心头一阵失落,道:“我……我现在可以嫁你了。”
易逐云道:“看来你跑这么远送上门来,也没嫁成郭大侠,这才让我接盘来了。”
华筝本以为他是热烈炙热的,万料不到等来的是这冷冰冰的一句,委屈得都要哭出来。
再看他伸着手,等自己过去吻他手背,行那师徒之礼,委屈更甚,一动不动。
易逐云道:“芙妹,快去收拾家当,明儿咱们回家啦。”
郭芙欢喜道:“嗯。”看华筝那模样,心道:“老公主自以为是,你还想当云哥的正妻?呸!”
易逐云又道:“顺便把你妈的家当也收拾了。”
郭芙奇道:“我妈?”
易逐云道:“是啊,她得跟咱们一起去中都。”
郭芙虽不明白,却也应了,当下叫了几个仆人去帮忙收拾。
华筝见法儿赞娜偷笑,这才回过味来。易逐云哪是来接自己的,分明是来接郭芙的。
再看他那冷冰冰的模样,想到自己千里迢迢来到这里,身无长物,举目无亲,偏还受这般冷落,一阵从未有过的脆弱涌了上来。心中又酸楚又失落,泪水只在眼眶里打转,只想哭。
法儿赞娜“哎哟”一声,道:“好可怜的,你忍心么?”
易逐云道:“大脚婆娘,还不滚去洗脸。”
华筝流下泪来。
易逐云见她可怜得紧,上前抱了抱她,道:“贱人,还跑不跑?”
华筝道:“不……不跑,永远都不跑。”
易逐云道:“再跑打死你,把你脚锯了,关起来。大脚婆娘就成了没脚婆娘了。”
华筝破涕为笑,应道:“嗯。”
法儿赞娜笑道:“真锯了你就没得玩了,那可是你最喜欢玩的。”
易逐云失笑道:“快去收拾一番,明儿咱们回家了。”
华筝心头一热,心想我也总算有家了。当下踮起脚,在他唇上啄了一口,道:“上次欠你的。”
当下易逐云让人去请黄蓉。
黄蓉没想到他竟亲自赶来,一进厅门,便听易逐云叫了一声“妈”,不由吓了一跳,愤愤道:“我才没有你这样坑妈的儿子。”
易逐云笑道:“女婿和儿子也没甚分别。”
黄蓉哼了一声,自顾自坐下,道:“说罢,什么事?”
易逐云道:“明天带上襄儿和破驽,跟我去中都。”
黄蓉吃了一惊,道:“去中都?”
易逐云叹了口气,道:“和林那边传来情报,贵由西征大军已回师和林。蒙古朝廷上有不少人,要我去和林接受册封。还有人说我造反立国,应当发兵讨伐。”
顿了顿,又道:“依我估计,乃马真第一要务是推贵由坐上汗位,短期开战的可能不大。但去和林受封这一节,是逃不过的。还有,蒙古派到汉地的达鲁花赤,都让我干掉了。那时西征大军未回,蒙古朝廷也没吭声,可这债迟早要还。何况我在和林没有质子,蒙古朝廷不可能会放心。”
黄蓉听罢,秀眉微蹙,只觉这事儿不小,自己却似乎帮不上忙,也不免担心,问道:“若是让你去,你真去?”
易逐云道:“今年不去,明年也逃不了。我一没十五岁的儿子,二没亲兄弟子侄。按成吉思汗定下的秃鲁花质子之制,我没有合格的质子,只能自己去。”
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又道:“我本是打算让莫愁接手大都督府的,可她跑了……邯郸之时,儿子曾落入忽必烈手中……唉,想来她是怕了,觉得我不顾儿子安危;后来得知我投了蒙古,她应是怕我把儿子送去当质子,这才带着孩子跑了的……”
黄蓉听了,心有所感,心想:“若是靖哥哥,仗打到那般地步,只怕也不会顾及孩子。”当下道:“所以你来找我?”
易逐云道:“我思来想去,我去和林做质的期间,适合接手大都督府的,只有岳母大人。”
黄蓉这才明白,他谋算得有多远。明年的事,如今都已安排下了。也明白他为何要将权力尽数拆开。为的是有朝一日自己抽身离去,汤国中枢仍能运转如常。
她越想越是佩服。但让她去接手这个大都督府,自忖远不如这个女婿,心里实在没多少底气。
正自沉吟,易逐云又道:“岳母大人放心。大都督府的八成事务,都是李桢全权负责。大都督的差事,其实很简单,不过是分析局势,判断大方向罢了。你先跟我去熟悉几个月,再有李桢和伯彦从旁辅佐,很快便能上手。”
黄蓉听了,信心涨了几分,道:“开封这边,我怕靖哥哥一个人……”
易逐云笑道:“开封这边不是有朱子柳么?他可是当过宰相的。况且岳母大人掌了大都督府,还会怕开封这巴掌大的地方失控?”
黄蓉失笑道:“也罢。我就去看看你这个大都督府,到底是怎生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