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淩俏难掩双目之中的失望，“你是怕惹祸上身，对吗？”
黄执叹了口气， “凌俏，公府怕的，我也怕，但现在的问题是，不可能。那是刑部的监狱，不是京兆府，也不是任何一个县衙小牢房。”
许淩俏眼里闪着泪花，“但你能见到她，想想法子，就把我二人调换了，你看我姐妹长得多像，好些人第一眼都会认错的。”
为了说服黄执，许淩俏使出浑身解数。
“黄执，我这一生再往下走，也不过是孤独终老，这身子的清白，也是你占了去的，如今我家妹妹深陷囹圄，身为弱女子的我无能为力，只能替她去受这个苦。”
“凌俏！”
黄执看着她有些激动，立时倒了热茶，奉到跟前，“你先听我说，并非我不想帮忙，可这事儿你想过少夫人吗？她那样的性子，岂能容你去替她死，丫鬟护卫在狱里关了一个月，她就忍不住签了认罪文书，她连下人都舍不得，何况是你？”
许淩俏垂目，“别劝我，帮我就成，她怨我也好，恨我也罢，总归是活着出来，有条性命。”
“凌俏，你冷静点。”
“这事儿没法冷静！”
许淩俏几乎是低吼出来的，“无人管我的妹妹了，黄执，你知道吗？所有人都准备放弃她了，我甚至听到了她行刑之后，埋葬在那里的话。哥哥官位低微，我只是个普通女子，黄执，你若不帮我，我只能毛遂自荐，去求别人了。”
“求谁？这事儿，你求谁都没招。”
黄执也着急起来，“你莫要把这个事情想得如此悲观，据我所知，四郎此番前去，也是危险重重，他并没有放弃少夫人，而是在想法子。”
许淩俏垂目，唇角微沉，“都说在想法子，可这一去，也是四个月了。法子没想到，我妹妹却死期将近。”
“凌俏，此事已三司会审，听我父亲说，刑部已往上报了一次死刑复核。”
“那又如何？你把我换进去，让她有个活路，顶着我的名字，去佟县，跟着哥哥。”
“凌俏，事情不是这样简单的。”
许淩俏难掩失望，她整理衣物后，缓缓起身，“罢了，我不为难你了，我去寻秦家，秦二郎是我妹妹的至交好友。”
“他身无一官半职，岂能帮你？”
“他交友广泛，定能与我寻个好的路数，反正这身子也是不清白的，能救得我妹妹出来，我在所不辞。”
许淩俏转身就走，黄执闭目短叹，马上追了过去。
“少夫人的命是命，你的命也是命，她是你亲妹子，也不舍得你走这条路。”
作践自己，换回宋观舟？
宋观舟不会有任何感谢，她只会痛苦。
可许淩俏听不进去，她满脑子都是宋行陆没了，宋家就宋观舟一人，如若宋观舟有个孩子，她也不至于这样。
奈何老天造孽，没有啊！
许淩俏抬头，定定看向黄执，这一眼，似乎要看破黄执心底最隐晦的地方，良久之后，喃喃说道，“黄执，你不想救她吗？”
“……我是敬重少夫人的，自不想她落到这步田地。”
“不！”
许淩俏一改往日温婉，她一步上前，头上发簪差点碰到黄执的下巴，“小心些。”
黄执声音软了下来。
可许淩俏却冷笑道，“黄执，你好生想想，这一辈子，只有一个宋观舟，救了她出来，不应该是你所想的吗？”
这话！
黄执微愣，“凌俏，你这话我听不明白，但这事儿没有你想的那么容易。”
“你能悄无声息的见到她，就能悄无声息把我二人换回来，我甘心替她去死，绝不会说漏嘴。而且——”
许淩俏仰头，看向近在咫尺的男人，“你那么爱她。”
胡说！
黄执一听这话，整个人差点离地三尺，他紧紧攥住许淩俏的手腕，“你不可污蔑你的妹子，这话说不得！”
“与她何干？”
许淩俏仰起脸来，看着黄执，“你小人心性，若不是有这种心思，你那夜怎会失控？何况，你叫的舟儿，当我不知？”
轰！
黄执的面庞蓦地涨红，他想要用一百句义正言辞的话来反驳许淩俏，可心底被戳穿的地方，让他无地自容。
“我不曾有过逾矩，而且……，那夜你吃了药，我也吃了酒，我们的情不自禁，与少夫人无关！”
对！
许淩俏轻哼，“我妹妹品行高洁，自不会与你扯上干系！”
“她已有四郎，夫妻恩爱，凌俏，我们两人之间的事，不该拖她进来。”
呵！
许淩俏仰头，“你以为我是呷醋？不！我不是！只是到这个地步，你心底有她，就该为她着想，难道你们男人爱一个女人，就这般肤浅？”
黄执攥紧她的手腕，不知不觉中用了很大的力气。
“不是这样的，凌俏，我知你现在心急如焚，可不该胡乱揣测这些。皇权当道，人证物证都是齐全的，如若你是少夫人，你想堂堂正正的活，还是希望踩在她的生命之上，苟且偷生？”
“黄执，你若不肯相帮，也不该拦着我。她不愿意踩在我的生命之上，去苟且偷生，难道我愿意？我是她救回来的，她给予我的比命还重要。”
此刻的许淩俏，像一个执拗的战士。
她梗着脖子，十分要强的看向黄执，“我曾经懦弱，还指望过你，但你选择了最好的婚约，我也不曾斥责过你。但是——，你心中既然觊觎我的妹妹，就该在她为难之时，伸出援手。”
黄执呆滞在原地。
“我并非不肯相帮，但我只是个翰林院的编修，四郎是她的丈夫，爱她如珠似宝，也很是艰难，更不要说我这么个读书人。”
“你父亲在刑部任职，你们家刑部有许多拉得上关系的人。”
“凌俏，你稍安勿躁！”
“……乞恩折子是公府老夫人去求来的，如今我无人可信，当然，我也有自知之明，与你不过是露水情缘，黄执，你若肯搭把手，尽管可提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