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白色的闪电割裂天空，把整片天穹照得透亮。
江衍市中心靠北，一间破旧的房屋残骸内，年仅五岁的女孩正趴在窗台上昏昏欲睡，突然被雷声惊醒的她仰起脸，看见一道暗红色的影子夜空中划出明亮的轨迹，仿佛流星掠过天空。
看到流星要记得许愿，愿望会被带到天上，一定会实现的......想起幼儿园老师说过的话，她赶忙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湿漉漉的睫毛贴着手背。
她的愿望是让爸爸妈妈醒过来，他们已经躺在沙发上睡了好久，怎么叫都叫不醒，身上也冷冰冰的。
担心他们睡觉着凉，女孩只好费力地从卧室拖来被子，给他们盖上。
女孩在心里一遍遍的默念着愿望。
这时，一双青灰色的手从身后伸出，两只手加起来一共有十五根手指，分别捂住了女孩的眼睛和嘴，将她轻轻拖入黑暗中......
............
厚重的黑云在空中聚集，电蛇在云隙间穿梭，吞吐着惨白的光。
由于视线受到遮挡，苏远微微眯起眼睛，收拢起双翼，整个人如断线的纸鸢朝下坠去。风声尖锐地擦过耳廓，他重新展开翼面，斜斜地切入低空。
忽然，密集的雨点落下，天空中下起一阵瓢泼大雨来。
仿佛真应了那句话，逢大事必下雨。
苏远抹了把脸，继续降低高度。
严格来说，这还是他第一次飞。
过去他大多是升空战斗，或者用千机幻化的钩锁在高楼间荡来荡去，像只寄居在钢筋水泥里的燕子。
这一次，他像雄鹰一样展开双翼，在无边的夜空中自由翱翔。
人类总是对天空和自由充满向往，可当苏远真正像神只一样凌驾于众生之上时，他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心情在永不停歇的狂风中愈发沉重。
夏梧曾告诫过他，千机虽然全能，但也要注意使用方式，像幻化翅膀在天空飞翔这种方式就极其耗血，飞不了几圈就容易把自己变成人肉干。
可现在他逼近六级了......虽说还差一点才能到达那个关键节点，但许多变化已经悄然发生。
比如他现在的体质，已经来到了一个堪称恐怖的程度。
刚才和柳逢君激战了那么久，现在又高强度飞行，但他既不疲惫，也没有任何头晕眼花的症状，耗血的速度与血液再生的速度几乎达到了惊人的平衡。
曾经那些让他觉得棘手的敌人，现在一巴掌就能轻易拍死。
他觉得自己很强，可明明已经这么强了，为什么还是变成这样了呢？
明明心里有特别在意的人，可他现在却连去见他们一面都做不到。
西郊六院的大家怎么样了？夏冬阿姨一家还好吗？那些和他一起过年的老邻居们呢？安居办小区那群扯着嗓子喊“苏公子万岁”的臭小孩呢？他们都还好吗？
为什么他只是出去了一趟，回来就变成了这样呢？
苏远低头俯瞰着下方破败的城市，终于理解了柳逢君口中的“地狱”。
入目所及之处，到处都是残缺的尸体和坍塌的废墟。
大街小巷里，一些低着头的“人”在雨幕中缓缓移动，步伐僵硬，漫无目的。这种时候还能在街上游荡的，只可能是厉鬼，它们占据了这座原本只属于活人的城市。
苏远从它们头顶掠过，没有一只抬头看他。
面对一整座城市的厉鬼，空中绝不意味着安全，但好在他的身后除了血翼之外，还披着一件黑色的披风。
这是他在瀛海杀死“鬼脸”后拿到的鬼物，作用是可以在厉鬼面前降低存在感，但较为鸡肋的一点是，只有在空中才能发挥作用。
所幸，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急速飞行中，他终于越过了市中心，抵达城市的北方。
这里受轰炸程度较轻，又因为避难所建在南边的缘故，这里的居民即便第一时间没有被卷入灵怨，也失去了撤离的机会。
他们只能等死。
苏远看到了不少幸存者在街上仓皇逃窜，有人躲进残破的商场里，有人钻进下水道，有人用尽全力推开堵在门口的汽车残骸，想要挤进地下室。
还有几个人看见他从天边掠过，以为是神明显灵，扑通一声跪在雨地里，朝天空拼命磕头，嘴里喊着模模糊糊的求救声。
苏远叹息一声，也只能默默加快速度。
飞过几条街道后，他的眼神忽然一凝，眼前的景象将他吓到了。
街道上的黑暗竟然在蠕动！
像一片被风吹动波纹的黑色湖面，苏远擦去流进眼眶的雨水，才看清那些在黑暗中蠕动的东西竟然是人，密密麻麻的人，他们挤在狭窄的街道上，彼此之间不留任何空隙，争先恐后的前进。
关节摩擦发出密集的咔咔声，混在雨声里听得人头皮发麻，苏远发现不仅是地面，就连高楼的墙壁和房顶上都是他们的身影，有的像壁虎一样攀附在玻璃幕墙上，有的倒挂在屋檐边缘，晃晃悠悠地朝前爬。
“这什么鬼东西......是人？不可能。是鬼？那地球也该毁灭了。”
为搞清楚状况，苏远继续朝着下方俯冲，离地面仅剩几百米的时候，下方那些“人”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纷纷仰起头朝他看来。
苏远下意识屏住呼吸，借着划破天空的闪电，他终于看清了那些脸，光滑的木质表面，雕刻出来的眉毛和嘴唇，黑洞洞的眼眶里什么都没有，却齐刷刷地对着他。
是曾经在学校遇见过的那些木偶！
“谁把这东西放出来了？”
鬼物被夏梧带走，应该存放在道观总部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这只危害等级极高的厉鬼竟然在北区重见天日了。
这只厉鬼最恐怖的一点就是能够无限增殖，苏远向前望去，想要确认木偶的数量，却发现一眼根本望不到尽头。
几千？几万？
这东西不能不管，必须把母体杀死。
苏远鼓动双翼，急速朝着源头的方向冲去。
但下一刻，胸腔内传来一阵炙热的灼烧感，像有人把烧红的铁块塞进了他的肺里，让他险些从空中跌落下去。
那是鬼新娘留在他体内的婚书。
婚期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