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拉！”
象征着权力的巨剑重重摔打在地，国王兴高采烈的挥舞双臂，热情回应他的子民们。
洛恩从未见过这样的父亲，记忆中的他总是威严庄重，从未有过这般的......放肆。
“父亲。”洛恩低着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不起，洛恩。”国王脸上仍挂着鼓舞士气的笑容，面对着下方圣台无数战意高昂的民众，用只有两人能够听清的声音说，“我骗了你，也骗了他们。”
“什么......”
“在上一次的国会中，我亲自宣布，将警戒级别提升至终末。”国王说，“如果寻求不到改变的办法，我们最多还能再坚持二十年，二十年后，这片土地上不会再有希佩瓦人......不，应该说是不会再有人类。”
“我当时认为应该只有十五年。”
“实际上只有五年而已。”
“可现在就连五年也没到啊！”洛恩无法接受，“距离上一次国会才仅仅过去半年而已！十二座海岛全都已经沦陷了吗？大祭司们难道全都已经战死了吗？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祭司们当然不会战死，他们是神的使徒，能借用伟大的神——希佩托特克的力量，死亡对他们而言本就没有意义。”国王轻声说，“是我把他们召集回来的，连同所有负责镇守海岛的卫队、还有普通平民。”
洛恩震惊地转头，他看见父亲侧脸的肌肉绷得很紧，嘴角的笑意维持得太久，已经变得有些狰狞。
“您为什么要这样做？”他颤抖着问。
怪不得恶魔只用一天就攻到了王城，原来是他们主动拆毁了自己铸造的防线，一向英明的父亲为何会做出这种决定？
“洛恩，恶魔远比你所想象的更为强大，五年也不过是最乐观的估测，我们从来就没有过反攻的机会，它们迟早会攻进王城。”国王沉声说，“不论是五年，十年，甚至是百年，多久都没有意义，耻辱的苟活不是希佩瓦人的宿命，血战才是！”
“我明白了，您把所有人召集到这里，是要把全部力量收缩到王城，在这座圣台上，与恶魔做最后的了断。”
听着台下山崩海啸般的呼声，洛恩的情绪也逐渐受到感染，“我支持您做的任何决定，无论结局如何，我都会站在这，和民众们一同战斗到底！”
“那是我该做的事。”父亲说，“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你去做。”
“什么......？”洛恩不明所以。
男人没有回答，而是忽然看向远方的黑暗，洛恩一愣，下意识随着父亲的目光望去。
黑暗铺天盖地的挤压过来，把整座王城裹进一张缓缓收拢的巨口。洛恩隐约听见了海潮声，但那怎么可能呢？海岸线距离这里至少有两万五千米！
他忽然猛眨眼睛，瞳孔骤然收紧，看到了极为惊悚的一幕。
有生物跨越了光与暗的界线，它们匍匐在地，用双手撑着地面飞快地爬行。
距离太远，洛恩看不清他们的脸，只知道他们有着人类一样的上身，但人类根本不可能以爬行姿态爆发出如此惊人的速度。
随着那些东西脱离黑暗的边界，洛恩终于看清楚了，那些怪物们只有上半身是人类，它们的下身拖着一截巨大的鱼尾，鳞片密密匝匝地覆到腰间。
当它们用双手爬行时，那条尾巴就在身后快速摆动，在黄沙地上留下一道道湿亮的水痕。它们的速度太快了，像一股贴着地面涌来的浪潮。
洛恩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几秒前才燃起的热血一点点凉了下去，“父亲，这......这是什么？”
恶魔只能在黑暗中活动，但这些人鱼一样生物竟然可以脱离黑暗、迈进光明，它们的数量是如此的庞大，随着身后不断扩张的黑暗一同朝王城碾压过来！
“卑贱的生物。”国王脸上的笑容消失，神情重新变得庄肃冰冷，眼神锐利。
他忽然震喝道：“开始吧！”
随着话音落下，一道接一道披着宽松红袍的身影从城墙各处浮现，红衣人们低垂着头，无声无息地分列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其中几道就立在洛恩身后，纹丝不动。
神的使徒，王国的守护者，大祭司！
洛恩不安地环顾着四周，敌人马上就要杀来，强大的祭司们为什么不去迎敌，而是集体出现在这里？
这时他才发现，下方的城门始终处于关闭状态，无数希佩的子民就这样被困在圣台中，父亲根本没有要让他们出去迎战的意思。
洛恩突然明白了什么，“父亲！你......”
“洛恩，这是你最后一次被允许软弱，尽情哭泣吧，向着我们的子民，向着即将覆灭的希佩瓦！”国王声音低沉，他缓缓举起手中的巨剑。
“不！父亲，别这么做，求你了！”洛恩扑上去将男人死死抱住，整个人都在颤抖，“看看您的子民们吧！他们是那么信任您，他们到现在还在高喊您的名字！”
“您刚刚亲口说过，血战才是希佩瓦人的宿命！血战是向外面的怪物挥剑，不是对自己的子民举刀啊！”
“我说过了洛恩，这场战斗我们毫无胜算。”国王望着远方不断逼近的黑暗，低声说，“战斗有很多种方式，对于希佩瓦人来说，把性命丢在敌人的刀剑下算不上荣耀，那是浪费！是对生命的亵渎！”
在希佩瓦的传统中，自然老去和自绝性命都是对生命本身的亵渎，一个人最体面的归宿，是在感受到死亡即将到来时，走向祭坛，请求祭司将自己的血肉与灵魂献祭给神明。
贵族可以用死亡的余烬为家族换取庇佑，穷人也能借此为亲人换来足够渡过寒冬的粮储。
这是他们与这个世界最后的交易，也是他们留给后人唯一的遗产。
道理他全都懂，可是......
“这样做就能赢吗？”
洛恩第一次向父亲发出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