屁股沟这个地名让我们几个人忍俊不禁。
也不知道是哪个大神起的这个名字。
不过他倒是怪形象,两边是山坡,中间一条沟……
闫川倒是抓住了问题的重点。
“你说的那个坑在小溪边?”
“对,小溪边。”
周老六点了点:“我一开始也觉得奇怪,墓怎么会埋在溪边?那地方潮湿,不适合埋人。但后来我看了看地形,那条小溪是后来改道的,以前不经过那儿。大概是山洪冲出来的新河道,把原来的地形改变了。”
苗大勇盯着地图看了半天,问了一句:“坑边的土,你动过没有?”
“没有,我就捡了几块碎陶片,别的没动。”
周老六说:“那个坑塌的不浅,我没工具,不敢往下挖。”
苗大勇看了看我。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光靠碎陶片和地形,还不足以确定底下有墓,得亲自去看看。
于是我问道:“下午能去吗?”
“能去,但路不好走。”
周老六看了看天:“今天没下雨,但前两天刚下过,沟里肯定泥泞,你们有雨靴最好,没有的话套塑料袋也行,就是滑。”
包子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套着塑料袋的运动鞋,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问:“六哥,村子里有卖雨靴的吗?”
“小卖部有,那种绿色的,十五块钱一双。”
包子站起来,二话不说,去了村口小卖部。
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几双绿色雨靴,鞋底很厚,靴筒很高,穿上以后走起路来啪嗒啪嗒响。
八爷看着包子的脚,嘎嘎了两声:“像两只癞蛤蟆。”
包子抬起脚,作势要踢八爷,八爷飞起来,开始挑衅:“傻波一,爷会飞。”
……
下午两点多,我们出发了。
周老六打头,苗大勇跟在他后面,我们三个跟在苗大勇的后面。
今天天气不错,太阳不毒,但有点儿闷热,走了一会儿就出汗了。
周老六走的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不滑不晃。
他在山里转了好些年,走这种路跟走平地似的。
出了村,往西走,先是田埂路,两边是麦子地,麦穗儿已经开始泛黄了,风吹过沙沙响。
走了大概十分钟,开始上坡。
路越来越窄,两边的庄稼换成了灌木丛,枝条上全是刺,挂在裤腿上沙沙响。
包子穿着那双绿色雨靴,走得笨拙,好几次踩在石头上差点滑倒,闫川在后头扶了他两回。
翻过一道山梁,往下走,进了沟。
沟里果然泥泞,前几天的雨把土路泡成了稀泥,一脚踩下去,雨靴陷进去半寸,拔出来的时候发出啵的一声。
包子走了一会,累得直喘,额头上全是汗:“我说,还有多远?”
周老六指了指前方:“快了,前面就是。”
沟越来越窄,两边山坡上的树越来越密。
阳光被树冠挡住了,沟里光线昏暗,空气潮湿,带着一股腐烂的树叶的气味。
偶尔有鸟叫,声音尖利,在沟里回荡,听着有点渗人。
周老六突然停下来,指了指前面:“到了。”
我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沟底有一块塌陷的地面,比周围低了一大截儿,直径大概两三丈,坑底长满了草,但草的品种跟周围不一样,颜色更深,长得也更密。
坑边上有几块碎石,灰白色的,跟沟里的石头颜色不一样。
苗大勇先走过去,蹲在坑边,用手扒了扒坑壁上的土。
他扒得很仔细,每一层土都捻一捻,闻一闻,又对着光看一看。
他看土的样子,跟一个老中医号脉似的,专注,认真,不慌不忙。
我站在旁边,没打扰他。
周老六蹲在碎石堆边上,翻出一块陶片,递给我。
陶片不大,灰黑色的,表面粗糙,上头刻着几道弯弯曲曲的线条。
跟苗大勇在火车上给我看的那块差不多,但更大一些,记号也更清楚。
我把陶片对着光看了看,又递给闫川。
闫川看了,摇摇头,递给包子。
包子看了一眼,直接还给我了。
这时八爷突然开口了:“这上面的应该不是字。”
我扭头看它:“你知道是什么?”
“不知道,但不是字。”
八爷想了想:“青云道长以前说过,有些墓会在墓道口的砖上刻记号,用来标记墓主身份或者下葬的时间。这种东西不是字,是符号,只有修墓的那批人看得懂。”
周六看了八爷一眼,没说话。
他应该没见过会说话的鸟,但没表现出惊讶,大概是在山里见的多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儿都见过。
苗大勇从坑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他脸上有一种表情,我见过。
在疯人院里,我们钻进暗道的时候,就是这种表情。
“底下有东西。”
苗大勇说:“回填土,至少有两米深,土质杂,有白膏泥的碎块,有炭屑,还有碎骨头。”
“能看出什么年代的?”
“说不准,得有实物。”
苗大勇指了指坑底:“得挖开才知道。”
周老六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丝兴奋:“那明天动手?”
苗大勇看了看我。
我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沟里的光线。
太阳已经偏西了,沟里的光线更暗了。今天动手来不及了,得明天。
“明天一早吧。”
包子在后头踩了踩脚下的泥,雨靴陷进去又拔出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嘟囔了一句:“这沟里蚊子真多。”
话音刚落,一只大花蚊子落在他的额头上,他伸手一拍,拍了自己一巴掌,蚊子飞了,额头上红了一片。
八爷幸灾乐祸的乐了两声。
包子冲八爷喊:“你笑什么笑!不服下来单挑!”
八爷不理他,在沟里转了一圈,落在一棵树枝上,看着那个塌陷的坑。
苗大勇蹲在坑边,又扒了扒土,从坑壁上抠出一小块黑乎乎的东西,放在掌心里看了看。
那东西不大,指甲盖大小,薄薄的,像是骨头,但又不像。
他用手捻了捻,碎成了粉末。
“应该是骨头,已经酥了,年代不短。”
周老六凑过来看了一眼,点点头,没说话。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
烟雾在潮湿的空气里散不开,像一团薄雾,在他头顶上飘着。
“走吧,天快黑了,明天一早带工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