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见的灵力刚一触碰到那团混沌，就像一根细线被卷入高速旋转的风扇，瞬间被绞成碎片。一股巨大的反噬力量顺着灵力丝线倒灌回来，像一把无形的铁锤砸在他胸口。
月见闷哼一声，往后踉跄了两步，嘴角溢出一丝血。
“控不了。”他喘着气说。
杨易航没有废话。他上前一步，右手一挥，一股金光脱手而出，像一片燃烧的落叶，精准地打在其中一只鬼魂的额头上。鬼魂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更像是金属摩擦玻璃的声音，尖利得让月见的耳膜一阵刺痛。金光从中心炸开，像一朵瞬间绽放的烟花，将整个鬼魂吞没。月见下意识地眯起眼睛。等他再睁开的时候，那只鬼魂已经消失了。
第二只。
杨易航没有犹豫，左手同样一挥，金光激射而出。
但这一次，那只鬼魂学聪明了。它在那道金色光芒炸开的瞬间猛地往旁边一闪，爆炸擦着它的边缘飞过，落在它身后的地上，炸出一个碗大的坑。水泥碎块四处飞溅，打在月见的小腿上，生疼。
鬼魂没有被消灭。
它的形体在空气中剧烈地扭曲、胀大，像一团被风吹散的墨汁，然后重新凝聚成一个比之前更大、更暗的影子。它的手臂变得更长，手指像五根弯曲的铁钩，指甲在惨白的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像淬了毒的刀刃。
然后那个鬼魂消失在了原地。
它的速度快到月见根本看不清。他只看到一道模糊的黑影在穿梭、闪避，像一个在刀尖上跳舞的幽灵。
杨易航的表情变了。
月见看到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不是平静的东西。那不是紧张，不是害怕，是一种更接近于“意外”的情绪——他没想到这只鬼魂这么强。
月见的后背又开始冒冷汗了。
那只鬼魂从侧面扑向杨易航，速度快到月见的眼睛根本跟不上——它那五根漆黑如铁钩的手指张开，直奔杨易航的后颈。但杨易航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他没有转身，只是手腕一翻，长剑的剑刃贴着他的腰侧向后刺出，角度刁钻得不可思议。那剑尖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刺入扑来的鬼魂的掌心，从它那团模糊的、没有骨骼的手掌中贯穿，钉在半空。
鬼魂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尖利得让月见的耳膜一阵刺痛。它挣扎着想要抽回手，但剑刃像是生了根，纹丝不动。
杨易航借着这个时机，左脚蹬地，整个人旋转了半圈，长剑从鬼魂的掌心抽出，带出一蓬黑色的、像墨汁一样的液体。他的身形在空中转了一百八十度，长剑顺势横扫，剑刃在空中画出一道完整的圆弧。
剑光一闪，月见甚至没看清剑刃是怎么移动的，只看到一道黑影同时向后倒飞出去，撞在厂房的水泥柱上，发出沉闷的“砰”声，随后缓缓消散。
杨易航收剑，剑尖再次垂向地面。他的身形依旧稳如磐石。
“这两个小的，已经比预想的强了。”杨易航的声音里没有紧张，只是在陈述“大的那个应该很快会被打斗声引来，你退后，别靠近。”
月见退了几步，退到了一台废弃的机器后面。他的手在发抖，胸口还在隐隐作痛，像有人在他心脏上扎了一根针，不是拔不出来，是他不想拔——因为拔出来的瞬间，血会喷得到处都是。
就在这时，厂房深处传来了一声低沉到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那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但月见听到的瞬间，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炸开了——震得他的意识一片空白，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鼻子里流出了温热的液体——他伸手一摸，是血。他的大脑在那一声嗡鸣中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了一下。
杨易航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猛地向旁边滚去。他滚开的一瞬间，他刚才站立的位置被一只从黑暗中伸出的、巨大的、漆黑的手掌拍中，地面炸开一个直径近两米的坑，水泥碎块四处飞溅，像被炮弹轰炸过一样。
月见趴在那台废弃机器后面，用手捂着耳朵，但那个声音不是从耳朵进去的，它直接在他脑子里响，他捂耳朵没用。他的视线开始模糊，鼻子里的血流得更快了，滴在地上，一滴一滴，和他的心跳同一个频率。
大鬼，出来了。
月见透过机器的缝隙看过去。
那团黑影从厂房最深处的黑暗中缓缓升起。它比那两个小鬼加起来还要大一倍，不，两倍。它的形体不是模糊的，而是清晰的——清晰到月见能看到它的轮廓，能看到它那比身体还长的手臂，能看到它那根根分明、像五把弯曲的镰刀一样的手指，能看到它的头颅，在那颗巨大的、没有五官的头颅上，只有两条发着暗红色光芒的裂缝，那是它的眼睛，和下方另一条更长的、横向裂开的裂缝——那是它的嘴。
它的嘴是咧开的，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口腔，和两排参差不齐的、像碎玻璃一样的牙齿。
它在笑。
杨易航站在距离它大约十几米的位置，双手握剑，剑尖指向地面。他的额头上有一道血痕，不知道是刚才翻滚时被碎玻璃划伤的，还是被那声嗡鸣震裂的。鲜血从伤口里渗出来，顺着他的眉心、鼻梁、鼻尖，滴在地上，在他的鞋尖前汇成一小滩。他的呼吸比刚才更重了，肩膀随着呼吸起伏，但他的眼神没有变，还是那种平静的、让人搞不清在想什么的目光。
“月见。”杨易航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厂房里格外清晰“你往后退。退到门口。如果我让你跑，你就跑，别回头。”
月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他只能点了点头，然后慢慢地、贴着地面往后退。
退了三步，停下来。
不是他不想再退了，是他的身体不听使唤了——那声嗡鸣留下的后遗症还在，他的四肢像是被灌了铅，每动一下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那只大鬼的速度快到月见的眼睛根本捕捉不到。他只能看到一道黑色的残影从原地消失，然后出现在杨易航的面前，只用了零点几秒。杨易航在它出现的瞬间就已经挥剑了——不是砍，是撩，剑刃从下往上，带着一道银色的弧光，迎向大鬼伸过来的那只巨爪。
“铛——”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厂房里炸开，震得天花板上的铁锈簌簌往下落。杨易航的长剑架住了大鬼的爪子，剑刃与那漆黑的手指碰撞的地方爆出一团金色的火花。但月见看到杨易航的脚在往后退，他的鞋底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浅浅的沟，碎石和灰尘在他脚后跟的位置堆积成两个小丘。
大鬼的另一只爪子从侧面扫过来。杨易航的身体在这一刻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他的腰像是没有骨头一样向后弯折，剑从他的右手换到左手，反手一挡，再次架住了那只爪子。
两只爪子同时压在他的剑上，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吱嘎嘎的声响，像一根快要被折断的树枝。杨易航的双臂在发抖，青筋从他的手腕一直凸起到小臂，像一条条即将爆裂的青色小蛇。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那道伤口被迸裂，更多的血流下来，糊住了他的左眼，他眨了一下，没去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