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长办公室内，茶香袅袅。
会长坐在办公桌后，手中端着青瓷茶杯，目光温和地落在面前站着的两人身上。他的表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惬意，仿佛只是邀请两位下属来喝个早茶，聊聊家常。
但杨易航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他身边的天吴虽然尽力挺直了腰板，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可靠的精锐驱妖师——事实上他现在才是那个最紧张的，因为他现在在协会的地位，已经从“混吃等死的油条”滑落到了“需要重点观察的问题员工”。
会长轻轻放下茶杯：“V市那边，最近不太平——两个月内，报了四起‘灵异事件’，两起‘邪祟伤人’。最严重的一起，是在市中心的商业街，大白天，监控拍到路人在众目睽睽下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进巷子，等找到人的时候，已经疯了。”
天吴咽了口唾沫。
杨易航眉头微蹙：“会长，分部没有处理吗？”
“处理了。”会长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报告上写的是‘已驱逐低等怨灵，现场无残留，事件定性为偶发性灵力波动引发群体性幻觉，建议加强市民心理健康宣传教育’。”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天吴眨了眨眼，似乎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杨易航听出了那份报告背后的敷衍：“也就是说，分部在……糊弄？”
会长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V市的分部，成立也有七八年了。当初设点的时候，我是亲自去看过的。地方不大，但五脏俱全，负责人是个做事踏实的老驱妖师，叫魏长河。那时候，V市方圆几百里的妖异异动，没有能逃过他耳朵的。”
“现在呢？”杨易航问。
“现在？”会长的目光微微抬起，望向窗外灰蓝色的天空“上个月我路过V市，顺道进去看了看。他胖了，头发也白了大半，办公室里堆的都是养生茶和降压药。我问他近况，他说：‘挺好，没啥大事，都是些鸡毛蒜皮。’”
会长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杨易航身上，那眼神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V市的妖气浓度报告，这半年一直呈缓慢上升趋势。这不是‘挺好’该有的数据。”
天吴终于没忍住，小声插嘴：“所以……会长您是觉得，魏长河那老头……嗯，不太行了？”
会长笑了，那笑容里没有责备：“你说得很直接，但大致没错。不是他变坏了，而是……麻木了。在一个小地方待久了，日复一日处理着同样的琐事，人会逐渐失去最初的敏锐。更何况，他年纪也大了，心有余而力不足。”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十指交叉放在桌上“所以，我想派两个人过去，替我看看。”
杨易航和天吴对视了一眼。
“会长，”杨易航开口道“您是想让我们……”
“不要打草惊蛇。”会长接过了话头，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你们要以普通驱妖师的身份去。易航最近名声渐起，所以你不能用真名。”
杨易航点了点头，并无异议。他清楚自己如今的状态：大多数事迹虽然很多细节没有公开，但“杨易航”这三个字在某些圈子里确实已经不算陌生了——尤其是诺无那丫头每次提起他时，总是眉飞色舞地“杨易航如何如何”，搞得连后勤部的大姐都知道通缉部有个能打的小伙子。
杨易航点了点头：“……好。那天吴呢？”
天吴挺起胸膛，正准备接受一个威风凛凛的代号。
“天吴就用本名。”会长说。
“哎？！凭什么？！”天吴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他可以用假名，我就要用真名？这不公平啊！万一出了事，人家一查就知道我是通缉部的……”
“不会查的。”会长斩钉截铁。
天吴：“……”
杨易航没忍住，疯狂偷笑。
——其实这次本来是打算让杨易航和诺无这对老搭档去的，奈何诺无最近总是心不在焉的，刚一下班就飞奔回家，连前几天白吃白喝的团建都没去。
这次任务找上她，她也是支支吾吾的，会长看出她有什么心事，也不强求。更何况她半妖的身份又不太方便，虽然对外说那对大耳朵是头饰，但这个借口糊弄糊弄没有灵力的普通人还行，对于驱妖师来说，就太漏洞百出了。
于是这个任务被急需立功的天吴捡了漏，死皮赖脸的求雷克斯把自己推荐上去了。
“这次去，你们的任务是：搞清楚V市分部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近半年的异常事件处理记录如此潦草、以及那些没有被上报的‘小事’背后，有没有藏着更大的东西。”会长将一份薄薄的文件夹推过桌面“这是一些基础资料。魏长河的个人档案、分部的架构、以及V市最近几个月的灵力监测数据摘要。”
杨易航接过文件夹，快速翻开。里面内容不多，几张纸，几张照片，以及一张V市分部的地址简图。
“需要多久？”杨易航问。
会长重新端起茶杯，目光望向窗外，语气轻描淡写：“找到问题，或者问题找到你们为止。不急，慢慢来。”
天吴听得头皮发麻：“会长，这听着怎么像是……”
“像是放长线？”会长笑了笑“不算放长线。V市那个地方，不太大，但也绝对不小。你们不需要把整座城翻个底朝天，只要让分部自己动起来，就会露出破绽。”
他放下茶杯，最后叮嘱道：“记住，你们是去面试的低级驱妖师。易航，非必要时不要展露真正实力。天吴……”
天吴竖起耳朵。
“你的演技不错，上次在疗养基地演得很投入。”会长评价道，语气里听不出是夸还是损“这次尽量别演过头。”
天吴的脸涨得通红，却也只能老实点头：“……知道了。”
从会长办公室出来，两人并肩走在长廊上。
阳光透过高处的窗棂洒落，将他们身影拉长。走廊安静，只有皮鞋敲击地面的声响，以及远处隐约传来说话声和键盘敲击声。
天吴走了几步，终于憋不住开口：“兄弟，你说咱们这一去……能平安回来吗？”
杨易航倒是不怎么紧张：“你怕了？”
“当然不怕了！”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天吴立刻挺起胸膛，嘴巴依旧没停“那咱们什么时候出发？今天？明天？我需要准备啥？要带武器吗？对了对了，我可以开车当司机呀！”
杨易航听着他喋喋不休的念叨，没有打断。窗外的城市在阳光下铺展开来，远处的天际线上，隐约可见高楼与远山的轮廓。那个叫V市的地方，此刻正静静地等待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