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他来了之后，你就坐在沙发上。能不动就不动。”诺无把轩辕夔扶到沙发上坐好，又在他腿上搭了条薄毯子。这样从正面看，他就是个懒洋洋靠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正常人，顶多脸色差一点，精神萎靡一点，家里蹲气息浓一点。
“他要是问问题呢？”轩辕夔问。
“问啥子你答啥子。但别答太细。你叫什么，你干什么的，你怎么受伤的——这些我们都要对好口供。”
“口供？”轩辕夔皱了一下眉。
“就是统一说法。”诺无在他对面坐下来，掰着手指开始编排“你叫阿……阿奎。对，叫阿奎。你是我……我认得的人。对，就是朋友。你之前爬山不小心从山坡上滚下来，摔伤了。现在在我家养伤。等伤好了就走。”
轩辕夔沉默地听完了这套说辞，然后开口：“我不喜欢撒谎。”
“这不是撒谎，这是……保护自己。”诺无说“你必须搞清楚，你的身份要是暴露了，不光是你要完蛋，我也会被连累。你可是半妖族的通缉犯，严重的话我会被记过，还会被处分。你想看我被处分吗？”
轩辕夔看了她好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不会。”
“那你就记住，明天少说话。问你你才答，别主动说。”诺无见他松了口，连忙趁热打铁“还有，你那个网名、小说、直播间啥子的，他要是问起来了，你就说平时喜欢在网上看小说，别的不要提。不要提你给女主播刷礼物的事。”
“嗯。”轩辕夔应了一声，似乎对提那件事也没有任何兴趣了。
诺无又把客厅检查了一遍。茶几上的黄豆和碗都收了起来，沙发靠垫摆正，地上铺的青石板擦干净。轩辕夔的手机被她调成了静音，塞在沙发缝里。
她最后跑去厨房找轩辕季，叮嘱他明天杨易航要来，让飞飞别露出破绽。
轩辕季正站在窗边擦碗。闻言他微微偏了偏头。
“明天你就待在厨房，或者回影子里。他看不到你的。”诺无小声说“求你了，就明天一天。”
轩辕季把最后一个碗擦干放进橱柜里，然后走到诺无面前，弯腰凑近她，伸出食指，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他的手指冰凉，像滴了一滴融化的雪水。诺无被点得一愣，抬起头时轩辕季已经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影子边缘，随后悄无声息地沉了下去，从地板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诺无摸着额头上那一点残留的凉意，半晌才回过神来。
第二天下午五点，杨易航给诺无买了奶茶，然后和她一起下班。
“你今天气色不错呀。”杨易航把奶茶递了过去。
诺无接过奶茶，嘀咕了一句：“我气色一直好”，然后抬头看着他。杨易航的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又落到她手上拎着的那袋卤味上。
“买了什么？”他问。
“鸭翅和鸭脖。家里那个……他想吃。”诺无说，声音不自觉地低下去。
杨易航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把她手里的卤味袋子接过去，自己拎着。
从协会到诺无家的路不远，坐公交四站，两个人并肩走到车站，等了两分钟车，然后又从车站走到小区门口。这一路上诺无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电梯到了五楼，诺无站在205门口，掏出钥匙。她的手心有点潮，钥匙在锁孔里滑了一下，掉在地上。杨易航弯腰把钥匙捡起来，递给她，然后轻声说：“别紧张。”
诺无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后深吸一口气，把钥匙插进锁孔，拧动，推开门。
客厅里灯亮着。电视机开着，正在播一档文化类节目，声音很小。沙发上坐着一个人，穿着米白色的连帽卫衣，头上戴着深灰色渔夫帽，腰以下盖着一条灰蓝色的薄毯。他正微微偏着头看向门口，电视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把那顶渔夫帽的帽檐打得又黑又宽。
诺无先走进去，把包放在鞋柜上，干咳了一声：“我们回来了。”
轩辕夔应了一声，声音不大：“回来了。”他的语调很自然，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慵懒，像是刚睡醒的样子——诺无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杨易航跟着诺无进了屋，反手把门轻轻带上。他站在玄关扫了一眼这个不大的客厅，目光从绿萝、茶几、沙发、电视一路扫过去，最后落在那个人身上。他换了一双拖鞋，然后走到客厅，在诺无旁边停住了脚步。
诺无给两边做了介绍：“这是杨易航，我朋友。这是阿奎，我……我朋友。”
杨易航朝沙发上的人点了点头，语气温和：“你好，阿奎。诺无经常跟我提起你。”
“我也听诺无提起过你。”轩辕夔说，声音不高不低。
杨易航在他对面的小凳子上坐下，姿态自然，像只是来串门聊天的普通朋友。他并没有急着追问什么，只是把卤味袋子放在茶几上，对诺无说：“先吃饭吧，我买了点熟食带过来。”
诺无赶紧摆手：“不不不，不用那么麻烦，家里做了饭的。我去给你们热。你们先聊、先聊。”她说完就朝厨房逃也似的去了，留下客厅里两个男人面对面坐着。
厨房里，轩辕季站在冰箱边，已经把小菜和汤都备好了。诺无跑过去压低声音说：“飞飞，他来了。你现在不出去吧？”轩辕季偏头看她一眼，又继续往盘子里码黄瓜，没有任何要出去的意思。
诺无心稍定，站在厨房门口，耳朵却一直往客厅方向支着。她听到杨易航和轩辕夔一问一答地说着话，语气都很平。
杨易航问阿奎之前住在哪里，轩辕夔说在山区。
问为什么来这边，他说有事要办。
问现在做什么工作，他说暂时没有。
问打算住多久，他说看情况。
杨易航没追问太多，只“嗯”了几声，然后夸了句电视节目不错。
诺无把菜端出来摆好，三个人围坐在茶几边吃饭。她不敢让气氛太安静，就主动找话题，说些协会里鸡毛蒜皮的小事，又说最近天气太热菜价都涨了。
杨易航还是老样子，给她夹菜，问她下次要不要一起去吃新开的那家火锅。
轩辕夔在旁边安静地吃，他右手手指捏着筷子，动作不太利索，拨了半天才把一块黄瓜夹进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