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军？”朱楩刚递过去的茶杯在手里顿着，发出了这句颇为疑惑的疑问。
“没错，燕王殿下知道其他人劝不动殿下您，这才会在靖难最为关键的时候特意让我来劝您。”张玉知道朱楩的疑惑，当然他其实对于朱棣一开始下达这命令的时候也颇为疑惑。
朱楩当初在白沟河之战后便是收到了南方边境出现了大明百姓被拐卖，打草谷的情况，这才说明缘由道别后赶回云南来处理此事。
期间朱棣与朱楩也是有往来书信说明情况和进展的，朱棣对于这事情的情况虽说不上格外关注，但也是有关心的。
但现在张玉来到此处，却告诉朱楩这是朱棣派他来劝说退兵的，这让朱楩有些诧异，再联想到与方腊国王的对话，朱楩回过味儿来，心里暗自感叹这些朝廷背后的权力士族关系竟然如此的手眼通天。
朱楩挥手，让左右士兵与将领纷纷退去，帐内只留下他与张玉二人，朱楩直接开口问道：“张将军，四哥究竟是为什么让我收手的，是不是有人和他说了什么？”
张玉见帐内帐外的人都已经离开此处，谈话内容应该不会被第三人听到，这才卸下了先前的那套官方说辞，直接将事情原委告诉朱楩：“岷王殿下也知道，我家殿下靖难乃是不得已而为之，可既然做了那便没什么好顾及的，当今天子削藩整治不得人心，我家殿下不论资历与出身都担得起这天下。”
朱楩没有反驳，也没有插话，只是如一开始那般看着张玉，张玉接着说道：“如今我们攻下济南，离直逼京城便是一步之遥，但这一步确实将我们难住，那便是如何渡江。”
朱楩点头：“朝廷肯定已经坚壁清野，将沿途两岸所有能用的船只都摧毁或清剿，如今若是等北平那边做出战船再运到长江恐怕朝廷都已经再次集结好了新的兵力，届时又是一场恶战。”
张玉眼露欣赏之色认同的点头：“不错，岷王殿下未到战场却能轻易洞悉我军的痛点，眼下朝廷已经开始重新召集兵马，如果不能在明年开春前攻破京城，恐怕又得回北平继续与朝廷周旋了。”
“所以，是京城里有人找到了四哥？”朱楩一语道破玄机。
张玉没有否认，只是顺着话说道：“对方派人来到济南，与我家殿下密谈，期间内容我等也不得而知，只不过结束后，燕王殿下告诉我，让我来找您，劝您退兵。”
朱楩没有说话，但是此刻张玉接着补充道：“我家殿下知道岷王殿下的性格脾气，所以告诉我，如果您不愿退兵便将他们这次谈话的实情如实禀报给您。”
朱楩依旧不语，抬抬手示意张玉继续：“此番来找我家殿下的是京中士族，来人是谁我不知道，但是这些士族都是从五胡乱华时便衣冠南渡一直生根中原的门阀士族，不论唐宋，这些士族与皇家都有着很深的利益联系，太祖皇帝恢复中原后其实也离不开他们的支持，只不过岷王殿下您…..”
张玉知道这可能有些冒犯朱楩所以没有接着说下去，但朱楩自己补充道：“只不过我是父皇的庶出，又是生在大明建国之后，这些权力游戏本就轮不到我参与，没事，张将军这些事情本就是事实，况且我也并不在意。”
张玉这才点点头继续：“来人应该是士族的代表，他与我家殿下的交易便是，此番靖难他们可以提供船只给我们渡江，若是我家殿下能进了京城，不论殿下是要另立傀儡还是自己登位他们都会支持，并且保证京城周边各省不乱，完成权力交接。”
“所以，代价就是，让我罢兵。”朱楩沉声道。
张玉笑了笑：“殿下也可以这么理解，当然其中远不止于此，不过对殿下而言，情况便是如此。”
“张将军也知道，他们在干的是什么事吧。”朱楩此刻面无表情毫无波澜的问道。
张玉还是那般笑笑：“知道，并且燕王殿下也知道，并且京城里的那个小皇帝他必然也知道。”
朱楩叹了口气：“所以这是打算弃了边境百姓，任由他们屠戮以满足朝中权贵的那些恶趣味吗？”
张玉连忙摆手：“岷王殿下放心，燕王殿下也知道您绝不能容忍有人伤害咱们大明自己的百姓，所以燕王殿下与他们谈了个条件。”
朱楩本想打断，但张玉没给他打断的机会继续说道：“燕王殿下的条件是，他们想要什么殿下全当不知道，但不能从自家百姓的身上取，他们若是想要，那便继续去找那些周边小国里的人搞。”
张玉说完，拍了拍朱楩的肩膀：“殿下，这条件已经不错了，咱们大明的百姓也不会再遇到这些事儿，那些个权贵老爷也还有发泄癖好的出处，对大家都好。”
朱楩沉默，此刻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不可能为了这事和朱棣闹翻，而且朱棣此刻向京中权贵妥协，说白了也有他自己的难处。
“陈河！”朱楩大喊一声，声音浑厚有力，帐外百米外的陈河小跑着进了帐：“殿下，有何吩咐？”
朱楩此刻面色阴沉：“传我命令，撤军！”
陈河听到后愣了几秒，但回过神来还是马上抱拳：“是，殿下！”说罢便退出了营帐。
张玉欣慰的点了点头：“殿下，燕王邀您一同入京，共谋天下！”
其实张玉这话并不是他临时说出来的，而是出发前朱棣交代的，因为朱棣知道朱楩的性格，没什么能让他这个弟弟妥协，就如同当年他在京中面对朱允炆的威逼也好，拉拢也好，他都不曾妥协。
若是这次他肯为了自己的大计退兵，那这天下又什么不可以与这始终支持自己的弟弟一同谋划呢。
朱楩听到张玉这么说，依旧是那般阴沉的表情，没有任何一丝获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力时该有的那般快乐。